狐狸精一出山,诸邪退避。周御史偃旗息鼓,悻悻退回班列里。
国主与辅政大臣视线一碰,各自心领神会。玉宫烈道:“都是末节,不必在意,卫卿回来了,孤心里也就安定了。”
卫拂欠身道:“多谢国主。”旋即施施然站回他惯常所处的君王下首,忙不迭地朝对面的玉宫照夜露出“我很乖”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受国之垢——《道德经》
第96章
什么叫嗯啊的惊喜
“殿下?殿下!殿下~”
“照夜殿下?”
“阿萤,阿萤……理理我嘛,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下了朝卫拂就在他耳边没完没了地聒噪,沉稳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一身鸟毛病。玉宫照夜沉着脸靠在车厢一边,每当他意意思思地凑过来,就伸出食指抵着他的眉心推回去。
卫拂试了几次,终于受不了这委屈,呜嗷一声泰山压顶式扑过来强行抱住他:“好吧,其实我是想突然出现给你个惊喜……夫君,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事先不通气,突然蹦出来吓人一跳,也不知道在委屈个什么,关键是玉宫照夜还真被他骗过去了,眼风凉凉地扫过:“哦,所以我应该夸你干得漂亮,长本事了?”
卫拂像个犯了错的狗,心虚地把头埋进他颈侧:“我错了。”
“卫相怎么会有错?你如今是龙沙的祖宗,国主敬你,连夜光也对你唯命是从,我看也别管什么三年五年,收拾收拾直接称帝算了。”
“错了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卫拂赶紧顺着他的话忏悔:“我不应该瞒着你跟国主串通,还阻拦金寒跟你告密。”又摇着尾巴卖乖:“但我是真心想来辟寒城(126)卖糖葫芦养你的!是陛下说闲着也是闲着,卖糖葫芦哪有当宰相捞钱、不是,挣钱多。”
“……”
玉宫照夜倒不是很介意他和国主搞小动作,只是在思考为什么金寒每次护送卫拂都会出幺蛾子,人还是得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安心。转念一想他再不容易还能有夕陵皇帝不容易吗?好好一个心腹干将撒出去三年,一说回来就闹着要辞官去卖糖葫芦,牧衡还得费心给他在异国铺路,过完这三年,下个三年他也不一定消停……
凡事就怕有对照,他在心里隔空同情牧衡,被卫拂觑着空隙趁机偷亲上来。玉宫照夜稍微别开脸,让亲吻落到了侧颊,口吻依然严冰似的冷淡:“你和夕陵书信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个月,你什么时候知道国主的病情,开始筹划这件事?”
“唔?就是在你去接玉宫鸣的时候。”偷袭失败的卫拂幽怨地盯着浅红唇瓣,随口答道:“一听说玉宫鸣回来,国主气得都快把房子掀了,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吧。”
当时他只用了一句话就制住了暴跳如雷的玉宫烈——“陛下何故忧惧?”
再怎么说玉宫鸣也是他亲弟弟,一个流落异国没有实权的王子,就算跟东郁勾搭上了,回到龙沙的地盘也未见得就能翻起风浪。忧心尚可理解,恐惧就显得很突兀了。
除非他有致命的弱点,而这个要命的把柄很可能落在人家手里了。
卫拂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被他抓住破绽,利用玉宫烈的脆弱,辅以花言巧语,再加上过去的功绩做包票,说服国主继续把夕陵当做靠山并不是件难事。
这样就说得通了,但玉宫照夜的关注重心并不全在此处,匪夷所思地质问他:“所以你至少有一个半月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以自己马上要走为由,提出各种各样的无理要求,还因为我不能护送你回夕陵,跟我装了那么久的可怜?”
卫拂:“……”
殿下在意的点好怪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抱着玉宫照夜冤枉大叫,“虽然骗你是我不对,可我要是表现得没有一点留恋之情,那不就露馅了吗?!”
玉宫照夜:“……”
但你的“留恋之情”未免也太强烈了,好费人啊。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玉宫照夜斜睨他一眼:“你和国主合起伙来设局,什么都不告诉我,就不怕我真上了玉宫鸣的贼船?”
殿下看上去难以讨好,其实心软得很,只要坚持撒娇就能磨得他垂首一顾。卫拂敏锐地嗅到他情绪变化,试探着凑上去啄吻,这回果然成功亲到了嘴角,小别胜新婚的滋味十分甜美,他心满意足地哼唧了一声。
玉宫照夜:“‘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怕啊。”
卫拂单方面认为他们已经和好了,亲亲热热地蹭到他身边挨着他坐。
幸亏此人没长尾巴,不然玉宫照夜可能会被他勒断气。
“国主想借机试探你,我知道玉宫鸣肯定也在争取你,殿下有自己的决断,不必非得按我的计划行动。龙沙的未来也不在夕陵手上,而在殿下手中。”
卫拂一副权相嘴脸,手上却勾勾缠缠地在他掌心划拉,漫不经心地说着要命的话:“殿下选谁,我就支持谁,你要是想踢掉他们俩自己当国主,我更没有二话。反正我只是想一直待在你身边而已。”
龙争虎斗的胜负并不重要,在他眼里国主和玉宫鸣半斤八两,都十分稀松,重要的是浑水才能摸到鱼,趁此机会向陛下争取留任龙沙,以及给玉宫照夜一个惊喜——毕竟殿下大风大浪见得太多了,能让他吓一跳的机会实在很稀罕。
殊不知这番狂言才是真正的惊吓,玉宫照夜甚至掀帘看了眼车外有没有藏人,心说下次一定要给牧衡去信,问问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玩意出来。这混世魔星得亏来了龙沙,要是放在夕陵别的地方,他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卫拂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怎么啦?”
“没事。”
玉宫照夜收回视线,报复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唏嘘道:“我就是看看天上有没有我们家列祖列宗。”
卫拂:?
牢狱外围惨呼声不绝于耳,深处反而安静得瘆人,黑暗漫长如深渊,仿佛被人世所弃,只能坐在这里无声无息地化为一堆枯骨。
“乱常干纪,罪莫大焉,孽由自作,法所不容。*三王子鸣,不思家国大义,深衔离宫之怨,勾连异国,播散妖言,倚亲族之势,引奸邪为应,窥伺大位,密图谋逆。灭绝人伦,质性恶于禽兽,凶慝昭彰,行径何异豺狼。君臣离其心,兄弟阋于墙,罪大恶极,合从孥戮,念其出质年久,有大功于国,且手足所系,终不忍见其枭悬,宜废为庶人,长流边城,非承特敕,不得还朝。”
玉宫鸣躲在天窗投下的一小块光斑外,蓬头垢面地抱膝而坐,听罢刑部官员宣读敕书,沉默良久,忽然冷冷地啐了一口:“这狗×的,真会恶心人!”
“我跟他有个×毛的手足情!他为什么不杀了我?流放?我这辈子被流放的还少吗!”
“玉宫照夜,你也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你给那麻风癞子当狗,小心也被反咬一口,今日我倒台,明日便是你,你别以为跪着就能逃得掉!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刑部官员听着那不堪入耳的谩骂,胆战心惊地去看那位的脸色,然而黑衣的亲王殿下连眉头都懒得多皱一下,抬手示意他先出去。
“我有话要问你。”
玉宫鸣呸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嘴上喊着死了算了,可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不也照吃照喝、从来没想过了断吗?”玉宫照夜居高临下地讥诮道,“想活命就如实答话,不然想必国主很乐意听见你在狱中自尽的消息。”
玉宫鸣:“……”
两人刚一见面就揭穿了身世,玉宫照夜对他自然不必讲亲情,不像国主还得顾及体面。现在玉宫照夜弄死他比踩死路边一只蚂蚁还容易,而且踩蚂蚁缺德,弄死他还能顺便给国主卖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