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寒城(92)

2026-06-14

  “大侠……”

  卫拂一见这个背影,突然冒出一股毫无来由的熟悉可靠之感,哪怕他砍人如切瓜砍菜他都觉得十分顺眼,等对方转过身,看见那双足以让人忽略年纪和整体轮廓的下垂眼,他立刻就知道这股安全感究竟源自何处了。

  青衫剑客收剑归鞘,回身朝毫发无损而目瞪口呆的卫拂微微颔首致意。

  “卫公子,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你的强来了!

 

 

第69章 

  我是真心的想要《地镜图》

  “程掌门……?”

  谢幽兰的惊愕和恼怒简直要从每个字眼里喷发出来:“他来干什么!”

  “谢宫主问我?”

  玉宫照夜侧头避开掌风,趁隙还了他刁钻的一刀:“你干嘛不直接问他?”

  谢幽兰挥袖拂开刀锋,转身反手劈向他颈侧,厉声道:“肯定是你招来的!”

  当一声气劲撞剑,颤响不绝,紧接着玉宫照夜一刀掀飞了他:“知道还问!”

  谢幽兰被逼退数步,胸腔中气血翻涌,心知此子今非昔比,一时恐怕难分高下。

  他对玉宫照夜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前,沉默凶狠的少年为了卫拂找他报仇,险些被他打落悬崖,满脸鲜血横流,仍然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臂脱力得几乎攥不住刀柄,还是义无反顾地奔上前来送死。

  白生了一副聪明相,脑袋里却只有一根筋,不然怎么会对他那哑巴弟弟死心塌地,不过才见过几面,连人家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为他玩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谢幽兰用夺来的刀抵着他的脖颈,盯着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匪夷所思地问,“你再回去练十年也打不过我,非要我亲自动手抹了你的脖子,你才能理解什么叫‘以卵击石’吗?”

  玉宫照夜举手握住刀刃,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手腕将袖口染红一大片。他却跟不知道疼一样,屈膝照着谢幽兰胸口狠命发力一蹬,将他踹得倒退数步,就地翻滚起身,毫不在意地在衣襟上抹了把血,拾起地上的长刀,喉间喘息里带着微微的悔意:“因为……我没有为他尽全力。”

  死脑筋!

  昔日他让人回去再练十年,如今刚过一半,他与玉宫照夜换过十几招,就知道这已不再是可以随便应付的对手。

  谢幽兰正当盛年,虽得《行藏经》治愈内伤,毕竟修习时日尚短,还未恢复完全;而玉宫照夜虽较他更年轻,胜在状态奇佳,无论体力还是反应速度都是一流,谢幽兰一时半会奈何不得他,若被他一直拖下去,战况如何更不好说。

  那边程愈挨个儿点了黑衣人的穴道,把他们丢到墙角堆好,朝庭院中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扬声道:“二位英雄,看在一路同行共患难的份上,暂且罢手如何?”

  在场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递这个台阶。玉宫照夜与谢幽兰在半空再度交锋,刀光掌影层见叠出,旋即同时向后跃开,各自分立于中庭两端,遥遥对峙。

  谢幽兰长身玉立,端的是威仪十足,颇具宗师气象。然而他环顾周遭,发现三人都站在他对立面,而自己身后空无一人,脸色顿时比锅底还黑:“好啊,很好。你们都是一伙的。”

  程愈:“……咳。”

  玉宫照夜:“到底在委屈什么,不是你先上门找事的吗?”

  卫拂:“程掌门,程大侠,久仰大名!当年未能一睹真容,还以为日后无缘再见,没想到,咱们岂止是一伙的,简直是三生修来的缘分,待会儿一起喝酒吧哈哈哈……”

  谢幽兰:“……”

  “算了。”他从喉间呵出一声冷笑,凛然一拂袍袖,“你们两个一起上,今天这图我非拿到手不可!”

  “慢着!”

  玉宫照夜背后传来一声断喝,卫拂在夜光两大高手的保护下探出头来:“你为什么想要《地镜图》?”

  谢幽兰:“你管我,我凭什么不能想要?”

  卫拂遇见过的各色人等里,不管好话赖话习惯性张嘴就反驳的大有人在,但像谢幽兰这样明明什么都懂但就是要跟你对着干的还是少见。他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清楚:“你是为了拿《地镜图》换取荣华富贵,还是单纯看不惯娘把这副图留给我、为了泄愤才来抢?”

  以谢幽兰的为人,他万万不可能承认后者,但若默认自己是贪图荣华富贵,又显得他格调很低,有失江湖豪杰的风骨,因此也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于是他矜持地道:“为了完成先父的遗愿,他惦记了一辈子,我烧给他老人家,不行吗?”

  “哦,那好办。”卫拂,“我现在临摹一张,很快,一会儿咱们可以一起把原件烧给令尊。”

  “……够了!”谢幽兰面色忽青忽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意识到如果不说实话,卫拂就会一直用装疯卖傻折磨他:“《地镜图》是天下至宝,拿到它别说区区荣华富贵,就是列土封疆也不在话下。它是江家遗物,我拿它更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至于泄愤——”

  他蔑然扫了卫拂一眼,讥诮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好,果然被记恨上了。”卫拂确信地点点头,“这么说,你是真心想要《地镜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喽?”

  谢幽兰没有立刻应和,狐疑地打量着他,从卫拂平静的神态里隐隐嗅到一丝不妙的味道,总觉得这小子憋着一肚子坏水,正蹲在一个巨大陷阱边朝他摇狐狸尾巴。

  “少废话,交出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作无用周旋,沉声恫吓:“你不会以为他们两个能挡住我吧?”

  “当然不。”

  卫拂呛啷一声合上铁盒,微笑道:“哪儿用得着劳动我们殿下。”

  所有人:?

  紧接着在众人注视下,他面向谢幽兰,用举传国玉玺的架势托起铁盒,字句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地大喊:“我不同意!”

  所有人:“……”

  和煦的阳春仿佛被人下了咒,陡然冻结为数九寒冬,庭院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谢幽兰:“他以前有过这个症状吗?”

  玉宫照夜:“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他哥。”

  在场唯一的靠谱人程愈温声问:“卫公子,你不同意什么?”

  卫拂蓦然转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情真意切地道:“恩公,我不同意谢幽兰和你在一起!”

  所有人:“……”

  先前不管他怎么挑衅,谢幽兰都有预料,因此并不以为忤,这句话却正正好好戳中了他的死穴,令他顷刻沉下脸色:“你说什么?”

  “既然谢宫主真心想要这天下至宝《地镜图》,我可以送给你。”卫拂一手抓铁盒一手抓程愈,“不过条件是:我要你当众起誓,若取得此图,终身不得与程愈程掌门相亲相近,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可与他见面,不能同他在一起。”

  “怎么样,答应吗?”

  “……”

  似乎有无形的风暴在空气中酝酿,那几个字完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卫拂,你、找、死。”

  “说什么呢,谢宫主。”卫拂依旧挂着不要钱的温柔假笑,淡然自若地说:“《地镜图》这样的宝物,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拱手相让,我这是在成全你啊。”

  他本来很稳得住,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挑衅谢幽兰,然而看见他一副被掀了逆鳞的样子,火气突然控制不住地噌噌上蹿,烧得他满心发堵,眼眶泛酸。

  “你带着一群手下包围私宅,强夺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对我刀剑相向,我都没生气,你在生什么气?”

  你明明知道疼痛、知道冷热,有血有泪有在乎的人,为什么每当我以为你我之间尚有温情,即便做不成兄弟也是朋友,你就要换一副六亲不认的面孔来与我割席绝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