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拂:?
“以前……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以为你死了,有些事做就做了,也没想太多。”玉宫照夜斟酌着措辞,尽力试图找到准确的形容,无奈自己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笔糊涂烂账,他也才堪堪理清。
“接你从夕陵回到辟寒城(97)之后,朝中多事,忙乱了很长时间,忙忘了一件事。”他低声说,“有天回到夜光殿,听见打扫的侍者们在议论,神像前已经很久没有供奉过花环了。”
玉宫照夜自十五岁从燕原回来后,每个月都会在夜光殿神龛前供奉一顶手编的花环,一年四季,从无间断,这个习惯延续了整整六年。
卫拂生怕惊扰了他似地轻声问:“是给我的吗?”
玉宫照夜低低嗯了一声,又继续道:“夜光殿来来往往也就那么几个人,他们知道花环是谁放的,凑在那里议论我为什么忘了。”
“任凭谁也猜不到还有‘失而复得’这回事,我当时还在暗笑,就听见他们在猜我到底是大仇得报终于走出阴影,还是另有新欢转头忘了旧爱。结论是深情装不了一辈子,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卫拂:“……啊?啊???”
比他们的结论更离谱的是玉宫照夜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为“江鹳”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跟谢幽兰死斗、追杀呼延钊、月月设供岁岁祭奠,未尝有一日相忘,在外人看来原来是“有情有意”。
他还以为是友情和友谊呢。
然而仔细想想,他对活着的朋友也不这样,只是斯人已逝,那种朦胧的感情落不到实处,更无从深究,如一朵未开已凋的花,无法证明它确实存在过,只能笼统地归结为“故人”,每每在树下徘徊。
如今他亲自迎接回来的卫拂好端端地待在辟寒城(97),看得见摸得着,于是所有怀念填进了同一个轮廓,遗憾烟消云散,枯木逢春的花终于有了名字。
——叫做“喜欢”。
“所以非要有个时间的话,就是开窍那天。”玉宫照夜羞耻得捏紧了太阳穴,沉沉叹气,“之前没名没分,连人都没有,怎么说也不能算数吧。”
毕竟实在太荒唐了,有种哭了六年坟才发现死的是初恋的荒谬感。
下一瞬间他的手被卫拂拉开,玉宫照夜好像看见一对耷拉着的耳朵嗖地支棱了起来,紧接着就被托起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
唇齿相依,辗转厮磨,极尽温柔低回。
那些鼓噪颤动、难以描绘、幽微而绵邈的情意,都不必再诉诸言语。
没捅破窗户纸时尚且有聊胜于无的收敛,确认关系后就完全不掩饰了。玉宫照夜被心满意足的狐狸精捧着脸亲了好几下,满腔僵硬的不自在无奈地软成了一池春水,又有点好笑,戳了戳他的肩膀:“还撒娇呢大少爷,按你这磨磨蹭蹭的过法,咱俩够呛能赶上午饭。”
卫拂恨不得一天三顿殿下,幸好他还没忘了自己还有个“新婚丈夫”的身份,恋恋不舍地放开玉宫照夜,许诺道:“马上就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玉宫照夜看了眼床头的配饰,绝望地说:“要不然给我个烧饼,让我先垫补一口吧。”
卫拂:“……”
宽衣解带把他弄乱时会有一种独占感,而一层一层地给他打扮整齐则是另一种奇异微妙的满足感。尤其是玉宫照夜身上鸡零狗碎的配饰很多,两条细革带用来挂刀,还有绑在小腿上的短刀和绑在大腿上的匕首……总而言之当卫拂给他绑好护腕、完成最后一步时,长长地出了一口隐忍的热气,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坐怀不乱的男人。
也许是玉宫照夜对烧饼的渴望刺痛了卫公子微弱的同情心和微妙的自尊心,他火速给玉宫照夜绾好头发,整整齐齐打扮停当,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与他十指紧扣,大摇大摆地出门逛街去了。
“什么?!”
牧衡震惊得手一哆嗦,半罐鱼食全洒进了池塘,满塘锦鲤跟疯了的饺子一样在水面乱窜。
“鹭卫不是说没有大碍吗?你那边新线报怎么说,最近还出了什么事?”
钟翼神色凝重,谨慎地答道:“臣这里也没有新消息,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
牧衡把鱼食罐“咣当”一搁,显见的十分闹心:“不可能,肯定有事,他都气得回娘家了还能没事吗?龙沙到底在作什么妖?连个人都看不住!”
钟翼赶紧安抚:“陛下!陛下息怒。疏尘不是一个人,玉宫殿下也在,陪着他一起回来的。”
牧衡:“……”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钟翼,语气茫然:“那他这是……回门……吗?”
钟翼:“啊?”
【作者有话说】
写起贴贴就没完没了(。
第73章
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喝吧
卫拂和玉宫照夜悠闲地混在人群里溜达闲逛,把偷渡变成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吃饱喝足后,又大摇大摆地晃进了钟翼的府邸。
在卫拂指挥下,玉宫照夜随手从犄角旮旯抓了个无辜的鹭卫,派他进宫去给府邸主人报信。
等钟统领带着陛下匆匆驾临这处连他都不怎么常来的宅邸时,那俩强盗正在跟养在府上的大耳朵猎犬玩,满院子都是直钻耳朵的狺狺狂吠。
差点忘了还有这俩,牧衡被烦得想转身就走,钟翼赶紧拦住了,好说歹说劝他不要:“来都来了,出宫一趟多不容易。再说分别大半年,陛下不是也很惦记疏尘吗?他都受伤了!”
牧衡冷冷地拆台:“就他玩得最欢,你听他那中气足的,笑得比狗都响。”
“……”
钟翼心说你都亲自出宫探望了还装什么云淡风轻,真要抬个担架半死不活地往那一摆你又不乐意。然而作为永远夹在中间的冤大头,他又万万不能说我去把他俩撵走,只得绞尽脑汁给陛下铺台阶:“那、那小猎犬还是陛下的赏赐,要么您就当检查一下臣养得尽心不尽心?”
牧衡冷冷一嗤,并不下脚:“你都是朕养在宫里的,还养狗,知道家里大门朝哪边开吗?”
钟翼简直没辙了:“是啊,我都多久没来了,好歹让我认认门吧。”
这样一句堪称无奈的软话居然踩到了陛下尾巴上不知哪根格外敏感多疑的毛,牧衡闻言脸色一沉,冷笑道:“认了门就更有理由不着家了,是吧?”
这个“家”指的当然不是眼前的朱门金户、亭台楼阁。
“哪能呢,”钟翼诚恳地说:“这不是怕以后陛下万一嫌麻烦不要了,我好歹有个去处,不至于卷铺盖流落街头么。”
牧衡:“……”
每个字都谦虚恭顺,连起来话里话外的小脾气都快顶到陛下脸上了。
从小陪着皇子长大不代表钟翼性格软和毫无气性,要是性情真那么好他也当不了鹭卫头子。牧衡带出来的俩犟种各有各的执拗,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牧衡被他冷不丁噎了一句,终于收起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作派,虚指点了点他,正要说话,厅堂内玉宫照夜已经察觉了他们在门口的动静,带着卫拂出门相迎。牧衡的话便咽了回去,意味深长地瞪了钟翼一眼。
钟翼满不在乎地笑笑,脸色一派如常,朝卫拂道:“久违了,两位远道而来,可真会给自己找地方啊。”
卫拂动容地快步上前,一揖至地:“拜见陛下。我就说在宫门外求见肯定没有找钟统领快吧哈哈哈!”
所有人:“……”
牧衡睨了钟翼一眼,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不必多礼,进去说。”
卫拂起身引导,钟翼和玉宫照夜不约而同地落后一步,让皇帝带着卫拂走在最前面。距离拉开,一股细微而熟悉的龙胆香忽然从身侧似有若无地飘过来,钟翼鼻尖一动,心说陛下这个直觉果然有点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