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眉头紧皱,“怎么可能?”
祁关继续道:“下官逾越,怕陛下熬不过去,便寻了个人皮面具将自己扮作您的模样,这才哄得陛下安睡……不再被梦魇住。”
陆无忧一愣,还没来得及表态,祁关便跪了下去,朝他俯身作拜,哑声道:“下官没法子了,他想您想得紧……您莫再糟践他了,他得您一封信一句话都要欣喜半天,便是骗骗他,瞧他一眼,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您何苦让他病中连个觉也睡不好?”
陆无忧却不理他的话,只冷声道:“你便再作个我的模样骗他不可?”
祁关抬头看他,一双眼沉沉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不行,我舍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陆无忧抬腿欲走。
祁关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我不能看他伤心……瞧上一眼我便要死了似的,疼得厉害。”
陆无忧闻言没开口,抬腿一脚把他踢开,将人踢到雪地里倒着,他才冷笑道:“郎有情妾有意的,来我面前诉什么衷情?!”
祁关心里念着方知何下午的哭声,脑袋里浑浑噩噩,只小声回了一句,“怀疏只爱你。”
陆无忧不屑道:“可惜我瞧不上他。”
他甩袖离去,脑子里尽是祁关的话,连一开始脑子里打算询问的‘祁关怎会得知军中机密’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快步从东宫门外离开,连雪也顾不上瞧,胡乱跑了一通。最后竟行至万寿宫前,他怔在原地,心中想着“叫什么万寿宫,短命鬼。”脚却迈了进去。
殿中有灯光,他一边同自己说着方知何快死了,一边伸手推开门。
他以为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正披着白色外衫坐在案前,埋头提着笔勾勾划划。
脸色在宫灯的照拂下显得黯淡,半月未见的人清瘦病弱,看起来摇摇欲坠,手边放着一只空碗,另一边却放着一壶清酒。
陆无忧敛好情绪,突然听到方知何咳了两声,一抹鲜红落在白衣上,染了一块,那人毫不在意的埋头继续。
“小云,站在门口做甚,风大,门开着朕冷得很。”那人的声音低沉得紧,像是卡着一块石头,摩挲着风发出的声音。
陆无忧回手关上门,那人又道:“近日太子也来得少了,朕倒有些想他……”
陆无忧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他不太爱看方知何示弱的表情,他脱口而出道:“想他便让他来瞧。”
话音落地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人猛地抬起头来,见他便弯起眼角,竟露出一个笑来。
陆无忧莫名觉得胸口闷重,他伸手捂了一下心口,不甘不愿道:“是你那神医让我来瞧你的。”
“嗯。”方知何点点头,欲起身,却不想失了力气,一脚歪倒在坐榻上。
陆无忧看着他摔得眉头直皱也爬不起来,无奈地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打算放到龙床上,却被那人抓着衣角带过去,一齐摔在榻上。
陆无忧皱眉要说他,方知何却笑起来,他看起来欢喜极了,病沉沉的脸色显出两份韵色来,瞧起来动人心弦。
“云台。”方知何软软唤他一声。
陆无忧下意识应了,末了又苦恼自己太给面子,便沉着脸,嘲讽道:“陛下真是什么都爱装,连病都不放过。”
方知何闻言笑吟吟,“你对,你说得都对,云台,云台,你抱着我呢。”
陆无忧突然沉默下去,不知说什么好,他的心软了些许,或许是今夜的雪下得温柔,亦或这灯下的方知何太过温柔。
这个人……嘴上一直说着喜欢他,可总也讨不到他半分欢喜,真不知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喜欢长临,长临欣喜他便欣喜。
方知何喜欢他,怎么就不能成全他和长临?
方知何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道:“云台,你想长临吗?”
陆无忧瞬间冷下脸,抬手准备丢他下去,那人却快得很,将手环住他脖子,一口叭唧在他脸上,声音颤抖道:“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弟不喜困在这宫中,我便放他出去,我想让他欢喜……娘总说,当哥哥的就要让弟弟欢喜,待弟弟好些。”
陆无忧停下动作,鼻尖顶着方知何的鼻尖,看着他乌黑沉寂的双眼没说话。
方知何顿了顿,不知是不是故意,在他嘴角蹭了蹭,才道:“…我从十二岁便开始学长临,他做什么我做什么,他爱什么我爱什么,十二岁那会儿他要做劫富济贫的大侠,我便跟着他去做了一阵子,后来他要做名医,我也跟着他同和仁堂的大夫学了一阵,十四岁他要开酒楼,我也开了一间,他要做夫子,我也去学堂做了夫子……弟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就连他爱吃什么,平日里爱做什么我也学了,我也可以和他一样每日开朗活泼……”
陆无忧没说话。
方知何提起一口气,看着他,极小声道:“我愿意成为他,来爱你。”
陆无忧动了动,他轻轻蹭了蹭方知何的嘴角,轻笑道:“长临不会和你一样下贱。”
方知何瞬间红了眼眶,他也跟着笑,“…怎么办呀,长临不是我,我亦不是长临。”
陆无忧将他推开些,起身欲走。
方知何坐在地上,伸手猛地拽住他衣角,一双眼红得似血,他拔高了声音沙哑道:“我便是下贱又如何!长临根本不爱你,除了我没人爱你!我愿做他来爱你,你又为什么不能满足我的心愿……”
陆云台一把挥开他,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学他?你也配学他!”
方知何仰头巴巴地望着他,一双眼里满是泪,他几乎是用力地揪着陆无忧的衣角,哽咽道:“你将我当作他啊!”
陆无忧几欲被他气笑,他抬腿一脚踢开方知何的手,高声道:“滚远点,你这种人实在恶心至极。”
“……”方知何愣愣的,他呆坐在地上,被陆无忧踢过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低声喃喃道:“你明明说,我要有长临一半的好你便看看我…”
陆无忧面无表情道:“你没有,你生来就善妒恶毒,叫人倒尽胃口。”
方知何呆在原地,他有些艰难的想了想,突然欣喜道:“你不是说娘说得不对吗?你也知道我性子没有那么坏是不是?”
陆无忧冷冷道:“那是我看你可怜,比之你大家都更喜欢长临,同情你说的而已。”
方知何哑然,他眼神闪烁,掉下一串泪。
陆无忧转身便要开门,方知何又扑了过来,几乎是趴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带着哭腔道:“…小苑好吗?小苑是我的孩子,你喜欢孩子吗?我给你多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陆无忧抬起另一条腿踹他,恶狠狠道:“方知何,你疯了!”
“你疯了!”他踹了好几脚,方知何突然哭道:“我错了,陆苑不是我生的,是女人生的……我给你找女人生好吗?”
陆无忧被他的疯话刺得心口痛极,他甚至不知道方知何说的话为什么令他气愤至此,抬腿一脚踹在方知何腰上,将那人狠狠撞在桌脚才停下动作。
“方知何!你给我闭嘴!你那些下贱心思别往小苑身上放!”
方知何摔倒在地,咳得厉害,呛得狠了一口血便呕了出来。
他像是失了神似的,躺在地上,看着那窗外的雪,小声道:“陆云台,我很疼陆苑的,我爱他,我教他做个像你一样的人……”
“…为什么,你爱长临,不能爱我?”
陆无忧打开门,任由风雪吹进屋中,他毫无感情道:“因为我爱长临,你不是长临。”
方知何“哦”了一声,轻轻闭上眼。
第13章 第十三章
方知何又病了数日,陆无忧在陆府收到掌印太监送来的圣旨,心里还有些诧异,以为方知何又搞出什么来折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