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在地上挣扎的模样,陆无忧厌恶地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那绵软的脚步声走近了一些,陆无忧抬头扫了一眼,“……”
方知何微微皱着眉,脸颊在红灯笼的暗光下显得有些红晕。
“你在做什么?”他轻声朝陆无忧问道,脚步有些不稳。
陆无忧顿时些许无措,张张嘴,看他摇摇晃晃一身酒气,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我问你在做什么?”方知何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语气微微加重。
陆无忧伸手护着他,轻声道:“我在教训欺负你的人。”
方知何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满眼都是明亮的光,笑了一声,“欺负我的人?”
陆无忧轻轻应了一声,护着他往府里走。
方知何嗤嗤地笑,“那不是你吗?”
陆无忧手一顿,“我……”
方知何嫌扫兴似的摆摆手,懒懒道:“我胡说的,我怎么会怪你。”
屋中的烛光被微风轻轻吹拂摇晃,两人的影子重重叠叠,若隐若现。
陆无忧伸手摸摸方知何的头,确定只是喝醉酒,并未发热,他稍稍放下心,温声道:“你在这坐会儿,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他转身欲走,方知何却突然扑过来一把拥住他,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耳畔,陆无忧浑身一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你又要去哪里?”方知何将脸贴在肩上,软软问道,迷糊的语调杂糅进委屈。
陆无忧连忙回转身来抱他,小声哄他道:“我给你煮汤,煮汤喝了就不难受。”
方知何踮着脚搂住他脖子,唇角贴着他的下巴拉长了调子喊道:“云台,我想你……”
“你总是不要我,伤我的心。”
陆无忧听着他小声嘟囔好似抱怨的话,鼻子泛酸,眼睛也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去亲吻方知何红润的双唇,低声喃喃道:“以后不会再叫你伤心了,好不好?”
方知何被他亲得呼吸不畅,不大高兴地推推他,“你说话都不算话,我不要信。”
陆无忧伸手揉揉他的脖颈,难耐地又亲亲他的额头,“不信也没关系,知道我爱你就好了。”
方知何任由他亲,这次没再说什么。
他席间饮酒过甚,脑子里混混沌沌,其实是想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见面前的陆无忧,他恍惚以为是二十年前,那人曾对他这般温柔笑过。
他伸手摸摸陆无忧的唇角,突然笑起来,“居然是真的。”
陆无忧神色温柔地瞧他,“是真的。”
“……”愣了愣,方知何身子一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陆无忧察觉到他的异样,紧跟着凑了过去,要看看他,结果方知何神态清明地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眸色仿佛染了红。
陆无忧微微蹙起眉,“怀疏,怎么了?”
方知何沉默着与他对视,烛影垂落在墙上,他移开视线,看向墙上悬挂着的一把剑。
“云台,那把剑能让我看看吗?”
陆无忧闻言走过去将剑取下,又折回来将剑递给方知何,余光瞥见方知何眼中的阴影,他顿了顿,开口道:“这剑……当初是你赠予我。”
方知何低低应了一声,“我记得。”
他低着头看向手中剑,剑身光亮如新,剑鞘被他轻轻取下放在一旁,他试图抚摸着锐利的剑锋,抬头朝陆无忧笑了笑,“好快的剑。”
指尖甚至没碰到剑身,便被划开了。
陆无忧皱起眉,将他的手握了起来,看着指尖划开的口子,艳色的血液快速下坠,他直接将方知何的手指含进了嘴里,待到血止住,他才拧着眉将方知何牵到床畔坐下。
方知何将剑放在床旁的小桌上,陆无忧伏着身子在一旁的抽屉里翻找金创药与白纱布。
“下次不要这样。”陆无忧闷头给他包扎,脸色有些难看。
他嘴里的血味直冲喉腔,让他想起一些事来,想起这人曾经满身是血地躺在床上。
方知何伸手摸摸他的头,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好半晌,他轻声问道:“你想我吗?”
陆无忧一怔,就着蹲下为他包扎的姿势微微抬起头仰视他,屋内的红烛淌下红泪,投下的影子四处飘浮。
“想。”
方知何轻笑一声,温柔地俯下身亲了亲陆无忧的鼻尖,“为什么想?”
陆无忧指尖发颤,“因为我喜欢你。”
方知何伸手将他拉起来,以拥抱的姿势将陆无忧压在床上,眼神中的缱绻几乎要将陆无忧融进去。
“你喜欢我?”方知何垂下眼,床帘的阴影落在他眼中,陆无忧痴痴地望着他,眼中的光亮像是漫天的星星,璀璨又温柔。
“喜欢我什么?”方知何将垂下的青丝往耳后顺了过去,手轻轻撑在陆无忧的心口。
陆无忧忍不住想要抱他,不禁微微红起眼,“什么都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做什么我也喜欢。”
方知何闻言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大约确实好笑,他撑起身子,望进陆无忧眸中的冷意叫陆无忧打了个冷噤。
“可我不喜欢你。”方知何微微眯起双眼,看着陆无忧颤抖的手,那人想要伸手来抱他,他凭什么,就是这双手,亲手将自己推进了地狱。
他凭什么?!
“我再也不要你的喜欢了。”
方知何直起身子,看着陆无忧好似承受不住的模样,他侧过身子拿起桌上的剑。
方知何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无忧盈满泪水的双眼,心口剧痛,他拿剑的手狠狠抽了一下,痛得脸色青白。
陆无忧张张嘴,想要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里痛。
方知何却举起手,将剑从他的心口刺了下去。
“……”陆无忧被那剑钉在了床上,好半晌也没发出声音。
烛光微微晃动,骨肉破裂的声音传入耳中,方知何眼也不眨地将剑抽了出来。
飞溅而起的血洒了他半张脸,他朝陆无忧笑了笑,轻声问道:“痛吗?”
陆无忧被剑锋带得砸在床上,口中涌出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衣襟,良久,他才抬起手握了一下方知何冰凉的手,带着一丝叹息道:“……痛。”
方知何眼中的红一时间变得十分鲜艳,他冷笑一声,抓起陆无忧的衣领将人半拉起来,看着他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模样,冷冷道:“这叫什么痛?!”
陆无忧没什么力气,抬起眼看了一眼方知何怪异的眸色,他费力伸手去摸方知何的手腕,有些痛苦地皱起眉,“你怎么……”
方知何猛地将他丢在床榻一角,任由他口吐鲜血,气也喘不上。
不等他缓过来,方知何又去揪他的衣裳,将他拖拽起来,语气阴沉道:“你还喜欢我吗?”
陆无忧到了此时也知道这人出了问题,他吐出嘴里的血,抬手抓住方知何的胳膊,用力抓紧,咬牙道:“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嗤——
陆无忧的手垂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方知何重新贯穿的伤口,愣了半秒。
方知何抬手撑着额头,觉得脑中的刺痛呼之欲出,仿佛要将他的头穿透。串联着心口的剧痛,方知何松开手,半跪在床上轻轻抽气。
红烛燃到了尽头,只剩点点余光。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渐渐消失。
方知何朦胧之间听见陆无忧在唤他,他微微抬眼望过去,那人一身的血,连指尖都是血,口中的血不停往外涌。
“…怀…疏…”陆无忧喉咙里发出抽气的声音,含混着。
方知何沉默着看他。
陆无忧知道这人不对劲,身上的痛席卷着他的五感,他知道自己的伤势快不行了,一时之间甚至察觉不到哪处更痛。
方知何恨他,他又一次在脑海中重复这个念头,觉得自己真是不知好歹,旁人已经说得不能更清楚了,还抱着一分的期许,想要那人记起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对他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