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呢?
他只是有些遗憾,他的好意这人从未感受过,过去是未曾得到,如今却毫不稀罕。
“我不是,突然……喜欢你…”他苟延残喘地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蓦汀剑钉在墙上,“我一直,都喜欢,喜欢你……”
“我只是,被蒙蔽了心……给自己,造了假象,还想,把你……永远关起来,只有我……”
“是我错了……咳咳……”陆无忧颤抖着呕出小口的血,轻轻顺了口气,“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方知何冷冷的眼神刺得他眼中泛起泪,他闭上眼,让那泪水淌下。
“杀了我,你做得很好。”他喘了口气,浑身软了下来,“我可能,要死了,怀疏……如果有下辈子……让我来,爱你罢,你要是不愿爱我……”
“便不爱罢……”
方知何浑身一颤,红色的眸子瞬间变得清明,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陆无忧往下滑,剑锋几乎要将人划开,他惶然起身将那人半抱了起来。
“……”
“陆无忧!陆无忧!!!”
火光清脆的爆裂声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凌乱风声,点点星火在空中扬起。
倏地坠入夜色中,悄然熄灭。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林月沉收剑纵身而立,剑影下倒下的男人身首异处,手中垂落的竹笛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林月沉冷着脸将那竹笛捡起,随手将腰间系好的小竹筒拿出来看了一眼,里面的小虫挣扎着又吐出两口晶蓝色的精血,看得林月沉微微蹙起眉。
院落外急促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很快便看见沈修与陈聿从门外闯了进来,后面跟着的祁关正背着云九连,林月沉瞧见后立马走了过去,张口便喊:“小臻。”
云九连伸手摸摸他,要他抱,祁关脸色不太好,将人轻轻送到林月沉怀中,皱着眉说道:“好重的血腥味。”
林月沉将手中的竹笛送到云九连手中,说道:“我将那使蛊之人斩了首,方兄的血大约是灌在这竹笛中,味道十分浓重。”
沈修走近大门,闻到极其浓厚的血腥味,脸色微变,与陈聿对视一眼,便一脚踹开了门。
沈修沿着血腥味往屋里去,陈聿将打着的火折子递给他,沈修眉头紧蹙,轻轻推开房门,扑鼻的血腥味叫他微微膛大双目。
“……”方知何满脸是血的朝他看了过来,有一瞬间,沈修觉得这人像是又死了一次,眼神空洞,垂落的眼泪只是冰冷地洗去他两颊的血渍。
看到沈修和陈聿,方知何愣了愣,突然动了动,朝沈修二人喊道:“你们快救救他!!好多血,好多血,他要死了……呜!他要死了!”
沈修手指抽搐了一瞬,他将手中的东西丢给陈聿,径直扑到床边,方知何环抱着陆无忧下坠的身子,那把剑却是划破了他的手,血流不止。
“陈聿,带蜡烛了吗?将屋里弄亮一些!”沈修拔高了声音,打破陈聿呆愣的思绪。
陈聿很快将屋中的蜡烛点亮了一排,烛光通亮,映出鲜血淋漓的床榻与墙面,沈修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哥,你离开一些,我要把剑拔出来。”
他刚刚探了探陆无忧的鼻息,气虚微弱却也不是没救。
方知何红着眼道:“我扶着他,他一直往下坠,这剑要把他……”
沈修摇摇头,伸手将方知何拉开,扬手便将蓦汀剑抽了出来,温热的血洒了两人一身,方知何闭上眼,觉出这血变得冰凉。
“哥,你叫祁关带你回家吧。”沈修咬牙将陆无忧身下被血打湿的被褥拽了出来,丢在地上。
陈聿已经去外面叫云九连了,方知何闻言摇摇头,泪流不止。
沈修难得地对他说了句重话,“你在这里并无作用,早些回去休息,他若真的死了,那便死了,用不着惋惜,你若说你还喜欢他,不小心把他捅死了,那也说明你俩没缘分,别强求了。”
方知何垂眼,看到陆无忧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迟早……要叫你还回来的。」
「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怀疏,怀疏,这是今日份的糖炒栗子仁,放在这里你要记得拿。」
「……好吃吗?」
「我以后天天给你送。」
院子外的声音,他都听见了。
方知何起身下地,沈修抬头看了他一眼,方知何摇摇头,朝外走去。
迎面撞到云九连和林月沉,他头也不抬地走了出去,祁关听闻陈聿的话,连忙走到他身边,想要说些什么,给他擦擦脸上的泪和血迹,方知何只是摇头。
他一路走着,往家走,走到一半又记不得到底哪里才算自己的归路。
人人都有家,他的家在哪里?
人人都有爱意,可他的爱意呢?被谁拿走了没有还回来?老天为什么要这般报复他?
他都已经想好了,他不要陆无忧,他不要苦苦哀求来的一切。
可是栗子仁好甜。
嘴里的血和泪又苦又涩。
方知何伸手给自己擦擦泪,祁关见状从怀里摸出帕子要给他擦,方知何抿抿唇,伸手抱住他,开始哽咽出声。
血与泪滚作一团,争先恐后地落在祁关的肩上,方知何带着哭腔道:“怎么这么难…怎么这么难啊……”
“我不想他死……我不想他死呜……”
“我认错了,我认错……”
祁关拍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怎么会,现在我们怀疏有儿有女,样样都好,哪里错了?”
方知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
祁关提起袖子给方知何擦擦泪,轻声道:“他爱你。”
方知何摇摇头,“……我杀了他。”
祁关轻叹一口气,“死了就算了,他反正也打算过段时间回边疆,再也不回来了。”
“我说这话的意思不是为他诉苦,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东西,怀疏,他为你换心确实是喜欢你,不然以他这种自私自利的性子,不可能的。”祁关摸摸他一抽一抽的脊背,轻声道:“但是,喜欢便喜欢罢,也没说他喜欢你你就得重新喜欢他啊?”
“对吧。”他放柔声音,低声道:“我也只是想你高兴,你要真不喜欢他你就让他死远一些,要是还喜欢,还舍不得……也是你的选择。”
“当然,我是很不喜欢他的!”祁关见他哭得一脸血泪,心情很是难受,他揽着方知何的肩膀,要将他带回去洗洗,结果那人刚走两步,便软下身子跌进他怀中。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翌日清晨,林月沉背着云九连走出院子,花香扑面而来,刺得周身环绕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呛得云九连低低咳嗽,林月沉忍不住侧过头去看。
云九连熬了一夜给陆无忧治伤,脱力地贴着林月沉的背脊,浅声道:“街角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林月沉连忙应声,又顿了半秒,“……我先带你回去洗洗身子罢。”
云九连软趴趴地靠着他,“要吃面。”
林月沉听他声音十分低沉,晓得他性子倔,侧头强亲他一口,故作生气道:“先回家。”
云九连撇撇嘴,心说我才懒得和兔崽子争,蹭蹭兔崽子的肩膀,咕噜一声应了。
虽然不知道兔崽子说得是哪个家,但是,兔崽子在哪儿,他便跟着在哪儿罢。
沈修一夜未归,方知垣一大早便赶到将军府,院中的血腥已被清理大半,余下些许淌进缝隙中的鲜红。
沈修舒了口气,看了一眼床榻上正昏迷的人,他心想,陆无忧这条命好歹算是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昨夜陈聿听说方知何晕倒在祁关怀里,连忙赶了回去,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