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瞪他一眼,“天子是让你用来任性的吗?”
方知何轻笑几声,看着天上飘浮而过的云朵,慵懒道:“朕又有多任性,有你那长临任性吗?”
他说来随意,没什么针对嘲讽的意思,只是浑身懒洋洋的,连脑袋都跟着软绵绵。
陆无忧最嫌他提及方长临,闻言掐了一把他的脸,语气不善道:“如果你还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跟我好好相处,就不要提长临,否则我定要你日后连任性都不敢。”
方知何软绵绵的心被人灌了酸溜溜的东西进去,他翻身背对着陆无忧,闷闷道:“知道。”
陆无忧冷哼一声,抬腿踹他小腿一脚,“起来喝药,你那烧退了?”
“嗯。”方知何坐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玉色药瓶,倒出几颗红色药丸,接过陆无忧递过来的滚烫茶水,他抿抿唇,看了陆无忧一眼,轻声道:“吹吹。”
陆无忧厌恶地看着他,没说话,低着头帮他吹了两下,方知何垂着眼看他,“我想吃榆钱烩面。”
陆无忧瞪着他,“不许吃。”
方知何吸吸鼻子,“院子里好多榆钱,我可以帮你捡起来。”
“冷了,快喝!”陆无忧懒得理他,将茶水朝他那边推了过去。
方知何就着茶水喝药,喝完呆了几秒,突然拽了下陆无忧的玉佩,吓得陆无忧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凶神恶煞的朝他看过来,“你干什么!”
方知何莫名觉得好笑,将抓空的手放了下来,摇摇头,叹气道:“抓错了,求求你了陆大人,朕想吃榆钱烩面。”
陆无忧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半晌才冒出一句,“不做。”
方知何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双乌黑亮堂的眼睛渐渐泛起水雾,“陆大人,朕饿。”
陆无忧心道这个疯子又发什么疯!面上却有些别扭地皱着眉,“饿死了再说!”
方知何吸吸鼻子,捧着茶杯,想了想,又掉两滴泪,“朕好可怜。”
“……”
“朕堂堂天子,连碗面都吃不到。”
“……”陆无忧黑着脸看他那苍白脸蛋上的泪痕。
方知何偷偷拿余光打量他的脸色,忍痛掐了自己一把,又挤出两滴泪,“榆钱烩面,朕饿。”
陆无忧忍无可忍,觉得心里一口气堵着,头上冒了火,那火被方知何的眼泪浇灭了,他踌躇着要不要再点上,又看看方知何那装出来的可怜相,那把火如何也烧不起来了。
作罢。
陆无忧面无表情道:“你去捡一碗榆钱,我来做,吃完你就给我闭嘴,明天老老实实跟我去看水况。”
方知何连忙点头,“谢谢陆大人!”
陆无忧眉头抽搐着,“…闭嘴!”
方知何不禁眯起眼笑,眼角滑下两滴泪。
他不知道,陆无忧看着他,像是也不知道。
可陆无忧知道他高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一早,方知何起身去院子里收集晨露,日头照下来,他摘了两朵张牙舞爪的蔷薇花,将花瓣掰开撒在露水上。
陆无忧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些肉和菜,胳膊底下还夹了包油纸。
方知何守在煮水的小火炉旁,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露出一抹笑,“还以为你连夜跑去了别处。”
陆无忧放下油纸包,瞥了一眼火炉上的水,那上面飘浮着的花瓣翻了翻身,转了几圈,沉了下去。
方知何好奇地戳了一下那油纸包,问道:“什么好东西?”
陆无忧横他一眼,“街上买的烧饼,梅菜馅的,你不是爱吃么?”
挑了下眉,方知何伸手将那油纸包打开,看着摆放整齐的几块烧饼,他垂眸笑笑,点点头,“这是弟弟爱吃的,我爱吃肉。”说完,他伸手拿了一块饼咬了一口,含糊道:“不过你买了,我就吃…”
陆无忧懒得搭理他,提着手里的东西进了屋。
方知何吃着饼,看了一眼水里的花瓣,软趴趴,他拿茶柄戳了一下,轱辘似地转了一圈,又浮了上来。
日头暖洋洋,方知何懒懒地躺在藤椅上,他没带侍候的人,连头发都不太会梳,索性披散着垂在身后,手边是刚刚泡好的蔷薇花茶,还有两块烧饼。
陆无忧在厨房熬了榆钱排骨汤,炒了一个素青瓜,凉拌了一盘片牛肉。
端上小院的木桌,方知何正睡着,阳光洒在他的发上,大约是睡熟了,微微偏着脸,任由屡屡发丝遮盖着眼睛。
陆无忧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树上的鸟叫声空灵清新,听在耳中使人有些平静。
春风徐徐而来,陆无忧掀起衣摆,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他学着方知何的模样懒懒地倚靠下去,伸了伸脚,他偏头看了一眼方知何,突然有些好笑。
他不是不知道方知何喜欢吃什么,就是不想他高兴,让他高兴了,又要自作多情。
陆无忧抬头看着天,悠悠云朵飘浮,有人在睡梦中轻哼了一声,嘟嘟囔囔道:“朕饿……你们这折子,看得朕头晕眼花,想吃糖炒栗子……”
“……”陆无忧侧头瞪他,“想吃就想吃,什么叫别人的奏折不好。”他就是不大喜欢方知何任性,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贵人,颐指气使,真没教养。
约莫半个时辰,方知何睁开眼睛,一阵阵的骨头汤香气扑鼻而来,他嗅嗅味道,立刻坐了起来。
陆无忧将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上桌,瞧他起来了,对他微微一笑,“睡得挺好?”
方知何偷偷撇嘴,“昨夜…没睡好,抱歉。”
陆无忧心下了然,懒得同他计较,盛了饭递给他,冷声道:“你这头发披着像什么样?看着像个妇人。”
方知何埋头扒了一口饭,闻言竖起耳朵,耳朵尖动了动,一双受惊似的眼睛看了过去。
“可是,我不会梳头啊。”
陆无忧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嘲讽道:“你还真是个公子哥,连头发都不会打理。”
方知何挠挠头,不大好意思地笑道:“可我是皇帝呀。”
陆无忧被他噎了一口,瞧他眼里闪过的狡黠就知道这人又在装模作样,气不过把两盘菜拉过来一些,不给他吃。
方知何哽住,一双眼巴巴地望着他,见他真不给自己吃,只好委委屈屈地埋头扒饭,小声咕哝道:“堂堂男子汉,连玩笑都开不起,真是小气。”
陆无忧被他气笑了,提起筷子朝他额头抽了一下,冷声道:“闭嘴,快吃,吃完就和我去水岸。”
“啊…”方知何没躲过去,生生挨了一下,额头瞬间红了一大片,他抬手捂住额头,小心翼翼地揉了揉,不大高兴地瞪了陆无忧一眼。
这人真是坏得厉害,昨日给他做榆钱烩面,里面放了泻药,害他吃完一整夜都睡不好,夜里去对面曲郎中那儿开了药吃才好。
现在他还觉得双腿软趴趴,心里呼噜冒出一串泡泡,方知何偷偷趁他不注意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吃了,偷偷笑起来。
陆无忧瞧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手边的茶水。
有点甜,清香扑鼻,很好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用过午膳,方知何提着水壶在院子里浇花,陆无忧将碗筷洗净,拿了把木梳走到藤椅后面,朝他看过去,语气不善道:“过来。”
方知何应了一声,将水壶放在一旁,坐到藤椅上,任由陆无忧抚过他发上,将木梳从上梳到下。
“你怎么什么也不会。”陆无忧抱怨着,从束腰里摸出一根红绳,轻轻将方知何那松散乌黑的长发束了起来。
方知何面带微笑,“弟弟也不会的。”
陆无忧闻言捏了一下他后颈,轻声道:“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会什么?”
方知何便哧哧地笑起来,像是很开心,伸手抓了一把陆无忧的下摆,叹了口气道:“及时行乐,何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