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被我的心上人欺负怎么办(22)

2026-06-14

  方知何垂下眼,嗤了一声,他当真是个混账,真不知道他这种人怎么能荣登宝殿?

  云徵被他的反应骇住,微微抿了抿唇,开口道:“权大人常常同我等说……这世间为民忧者,君者先。这国泰民安乃是您日夜操劳,何必妄自菲薄,诸位大人都很担心您,尤其是权大人和吴大人,上了折子劝您歇息也被您批驳了一顿…他们几乎将祁大人供了起来,生怕您有个什么……”说到后面他笑了笑。

  方知何沉默不语,手里的泥人被他捏得掉下一些白灰。

  好一会儿云徵才听他道:“太子被你们教导得很好,若真有一天我出了事,辅佐好太子便行。”

  云徵愕然,不知方知何这心思从何而来,怎会将自己看得如此轻?

  他还想说什么,方知何轻轻摆手,“颂雅,我今日瞧了这周围的农田与堤坝,农田地势低,堤坝更是只浅浅高出半人。”

  云徵敛下心思,微微俯身道:“是,我今日亦在这四周查勘了一番,我记得都水监的顾大人……是在这儿?”

  方知何闻言冷笑,“欺上瞒下,估摸着也是觉得朕好欺负。”他气上心头,连自称都变了。以往他微服私访是从不让人称他作陛下的,连对话间的敬称亦能省则省,祁关为此还抱怨过他不像天子,像个任性的公子。

  任性便任性,这世上除了他爹娘,谁也管不着他任性。

  方知何皱着眉,踱了两步,轻吐一口气,抬头看着云徵道:“你且在那儿应付着,见了顾治甯更要装作不知情,最好让他将你当做草包。”

  云徵“啊”了一下,没忍住翘起嘴角,极小声道:“臣本就是个草包。”

  方知何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那一眼太过娇嗔,望进云徵眼中,不由得愣了愣,半晌才收敛神情,应了声是。

  方知何被他搅和得心情麻木不仁,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能面不改色道:“也别让人觉出我在这儿,不然我也得装草包。”

  云徵“扑哧”乐道:“小的不敢。”

  方知何点点头,啧了一声,想了想道:“其他水域你瞧了吗?”

  云徵正了正神色,摇摇头,“我今日画了些图,做了些设想,兴许明年便用不着再来了。”

  闻言,方知何心中突突跳动着,他眨眨眼,轻声道:“…是上次你提出的兴修水利吗?”

  云徵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卷,递给了方知何,正色道:“复州三面环水,只有一处是绵延的山,可这些山太陡峭,不适宜居住……便只能从水入,若是建起水库,将多余的水储存起来,设置关卡水闸,往年七八月临州一下小城便会因为缺水干旱,若是从水库引水至那些小城,也算能物尽其用。”

  方知何将泥人塞进兜里,展开羊皮卷,端详着那上面的水利图,微微拧眉,“何处储水好呢?”

  云徵沉吟道:“兴许可以分一二处地势低的农田。”

  “嗯。”方知何皱着眉深思,“你先勘察,若是可行,便准备着……至于另外的渠道,陆大人也与我提过一二,我今日回去便写些出来,明日你来桐花巷的栗子糕铺寻我。”

  云徵低垂着头瞧他沉思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方知何是个皇帝,却是个最不像皇帝的皇帝。

  这人不顾旁的人,万事随心所欲,算得上任性,可又令人向往得很。大抵亦是旁的天子不敢做,尽被这人出了风头才觉得稀奇。

  想他还说过‘罔顾王法乃是朕的错,朕这江山无甚可忧,国泰民安,朕喜欢谁,爱瞧谁,那是朕的事,你们便是要写进史书里,那也得将朕写得明白一些。’

  明白一些。

  云徵出了神,待回神,方知何正瞧着他,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像是想说什么,好一会儿才抿抿唇,问道:“梳头该怎么梳?”

  云徵一怔,以为方知何在同他说笑,瞧了一会儿,倒像是认真的,便忍着笑意答道:“抓着头发揉揉搓搓系上便好。”

  方知何听完犹豫地看了他的头发好几眼,“真的?”

  云徵点点头,“真的。”

  方知何这才皱着眉点点头,“那我回去试试。”

  说着他将羊皮卷递了回去,转身就要回去。

  云徵站着瞧他背影,风声轻盈,吹得那人衣袍呼呼张扬,悄一眨眼,便将那人看成了一抹清亮,阒静,孤寂的白色。

  那白色似雪。

  像是要随时消失殆尽,悄无声息一般。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方知何坐在小院门的台阶上,松松散散的长发分了几缕垂在怀中。

  陆无忧夜半开门,吓得他一个激灵,手里握着的半个栗子糕滚落在地,他仰头呆愣地看着陆无忧,被陆无忧抬腿踹翻,跌在了台阶下。

  “得寸进尺。”陆无忧冷冷地说道。

  方知何喉咙里呛着还没咽下去的栗子糕,一时咳得心肺都要跳出来,他右手撑着地,呕出一小块血污来,左手颤巍巍地去掏药瓶。

  陆无忧站在门内,冷眼看他,“有病要么赶紧死,要么赶紧滚回京。”

  方知何哽了一口气咽下药,一双眼红通通的,望向陆无忧,刚刚被踹的心口疼得厉害,他缓了缓,轻轻摇头道:“回来晚了,怕吵到你……对不起。”

  陆无忧瞥他,“谁管你在哪里?”

  方知何撇撇嘴角,笑道:“……那你夜里开门做什么?”

  方知何心里想,你武功这么厉害,定是听到我刚刚咳嗽的那几声,所以来开门。

  陆无忧一时寻不到话来否认,冷哼了一声。方知何这才高兴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窜进院子里,将门关上了。

  他心里知道错了,所以软绵绵地摸了一把陆无忧的手,温声道:“是我错了,下午与你生气,真是不该……我该罚,该向你赔罪,云台,原谅我好吗?”

  月色如水,方知何的唇色鲜红,望进陆无忧眼中,乍然显出几分惊艳来。

  石桌旁亮了一盏油灯,灯罩上画了一缕落花,旁边提了一行小诗——‘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陆无忧扫了一眼,眼神泠然,方知何瞧那灯,面上不显,只软声道:“你常说我善妒,我今日细细想了,确实如你所说。可转念又想,我要是欢喜你至此,又怎肯与他人分享你半分,你应当体谅我这般。”

  陆无忧闻言忍不住嗤笑,“原来你不止善妒,就连脸皮也厚得如城墙!”

  方知何权当他夸自己,笑吟吟地凑上前去偷亲他一口,这才脚底抹油似的溜回了房。

  陆无忧被他气煞,扬手将那写了酸诗的油灯摔了出去,心里将方知何骂了个百八遍,衣袖一甩,径直回了房。

  方知何吐血之际听到他回房的声音,禁不住咳了两声,赶紧拿帕子擦干净嘴角,强压下喉间的血,低声呻/吟道:“…好痛。”

  陆无忧那脚踹得不重,可他今日一整天心口闷重,本就不舒服,好在血吐完了也舒服了许多。

  他轻吐一口气,了无睡意,只能拿出纸笔来写陆无忧曾与他提起的治水之术,想到明日还要去见云徵,方知何揉揉额角,哀声叹气。

  罢罢罢。

  谁叫那混账弟弟要将这烂摊子丢给他,认命罢,认命。

  *

  翌日清晨,陆无忧去街上买菜回来,方知何刚好处理完桌上的公文,伸了伸懒腰,他披散着头发,手里握着木梳坐到院中的藤椅上。

  一眼瞥见那倒地的油灯,方知何抿抿唇,默默将那灯捡起来,放回原处。被陆无忧瞧见,又是一声不耐的啧声。

  方知何朝他笑,“今日……给我束发吧?昨日松散得太过。”说罢将木梳递给陆无忧。

  陆无忧下意识接了过来,接到手里,顿了顿,还是应了,语气不耐道:“日后我找到长临,便不会再理会你了,这种杂事你还是自己学学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