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他看着陆无忧盯着他瞧的眼睛,那人像是在认真聆听他的话,他在心底默默唤了一声他的字。
云台,你瞧我们的孩子多淘气。
他沉默下去,心中隐约有些伤心的情绪难以疏解。
陆无忧见他不再说话,便收回视线,随意说了句“夜里还是找间屋子同我一块儿睡吧。”,说完便转过头去看路。
此时阮离回头来问陆无忧一些公务之事,方知何愣愣地看着陆无忧的后脑勺,心里将那句话念了好几遍,总也琢磨不出意思来。
想了一路,觉得陆无忧大抵是又要和他来个被褥滚滚,便想通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复州府前堆挤着百姓,方知何一行人到的时候,云徵正从人群中辟出条路出来迎接,身后跟着两个蓝袍子,一个青色袍子,还有一众侍卫兵卒。
方知何凝望着百姓,微微蹙起眉。
陆无忧伸手同时勒住方知何与自己的马,冷神瞧着那蓝袍子中抬眼望着方知何的一人,那人触了他的视线,连忙低下头去。
云徵迎上来,大红官袍上锈着金边的云锦,微微俯身间泛着些微光。
云徵跪地,朝方知何稳稳一拜,扬声道:“臣左迁都御史云徵恭迎陛下!”
四周的百姓兀地一惊,纷纷跪下身来,那着官服的几位更是跪成一片,顺着云徵的话连着高声道——
“臣复州府尹陈柄权恭迎陛下!”
“臣都水长丞顾治甯恭迎陛下!”
“臣泺浧县县令林必清恭迎陛下!”
还有零碎几个声音,方知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蓝袍子,心生厌恶之意,只瞥了一眼,便将视线放在青色袍服的男人身上。
泺浧县县令,林必清。
瞧了一会儿,方知何沉声道:“众人平身。”
窸窸窣窣又是一阵声音,众人起身,垂首。
方知何坐在马上,朝云徵问道:“府前怎的如此多百姓?”
云徵正躬身站着,闻言抬起头来,禀声道:“回禀陛下,这些都是来寻陈府尹讨要去年修堤坝修缮费用的农户。”
方知何眉头皱起,“去年的力资怎的今年还没给?”他说完瞧了正瑟瑟发抖的陈府尹一眼,温声道:“陈大人,你给朕说说。”
那陈柄权闻言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颤声道:“回陛下,地方修缮水利耗去了大部分的国库拨款,臣顾及城中与各县的赈灾款项,不得已将这些钱压了压,今日正是让他们来这儿领钱…”
方知何心道京城国库拨款不够,地方国库也不够么?瞥了一眼他身侧长身立玉的男人,方知何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温声道:“朕晓得了,那便先让百姓领了银两回家去吧。”
陈柄权连声称是,匆匆转身去找账房了。
陆无忧逡巡四周,发现围观的百姓皆仰视着方知何,一脸的憧憬,更有甚者直夸赞天子圣明!
陆无忧微微垂下眼,打量了方知何一眼,这人今日穿了身束腰的白色长袍,腰腹下摆处绣着金边的龙纹,腰间束带上戳着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今日的头发又是他给他梳的。
方知何像是有感应似的,回头瞧了他一眼,偷偷在身后捏了捏他的手。
陆无忧心道这人又任性了。
旁的人直盯着那交握的手瞧。
不久,云徵领着他们二人进府,阮离带着人马入驻邻处的官驿。
方知何一路笑着同陆无忧说着话,云徵偶尔搭上两句,陪同的顾长丞此时开口道:“陛下,还有两位大人,今日府中备了些江南宴食,不知可有何忌口,下官这便吩咐人去换了。”
方知何闻言看了一眼陆无忧,低声道:“云台?”
陆无忧道:“与酒有关的都换了吧,陛下身子尚未好透。”
云徵补充道:“辛辣刺激的也撤了吧,还有些味重的,祁神医不让陛下用。”
陆无忧瞥了一眼云徵,云徵看向方知何,方知何倒是温柔地朝顾治甯笑道:“顾大人来江南后愈发的俊朗了。”
方知何是个断袖,好龙阳,举国都知道。
顾治甯当即俊脸微变,恭恭敬敬地俯身道:“承蒙陛下关心。”
方知何心里笑得肠子都要打结,闻言轻咳两声,说道:“爱卿客气了,你便先下去吧。朕尚有些事要与他二人商议。”
顾治甯立即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方知何这才扶着陆无忧的肩膀轻笑,云徵瞧他笑得这样高兴,也打趣道:“陛下学做草包真像个草包。”
方知何听罢不笑了,回头瞪他一眼,“你才像个草包,怎么同朕说话的?”
云徵扑哧地笑起来。
陆无忧面无表情捏了方知何的腰一下,冷冷道:“调戏人很有意思?”
吸吸鼻子,方知何眨眨眼,朝他嘿嘿笑道:“这不要他当我是个沉迷美色的草包吗?”
陆无忧听他嗓子有些哑,笑起来带着闷闷的鼻音,微皱了下眉,沉声道:“尽做些丢身份的事,”
方知何揉揉鼻子,没来由冒出一句:“你最近待我真好。”
一旁的云徵猛咳几声,借口有事连忙脚底抹油,跑了,
陆无忧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仔细敲了敲方知何的脸,伸手蹭了一下,觉得有些东西。
“你脸上都是什么?”他说着在方知何脸上擦了几下,擦了些红色在手背,再瞧这人脸色,比原先还要白,白得快要透明似的。
方知何惊了一下,但是被抹得差不多了,他索性认了,微微低下头,解释道:“昨天那个伤,留了血,我脸色很不好看,便抹了些胭脂,不然太苍白很难立威……”
陆无忧望着手上的红,心想,这么红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方知何“诶”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握起陆无忧的手,细细擦拭着,一边说道:“这次知道了下次可别拆穿我,我还要装腔作势用来恐吓旁人的。”
你能恐吓谁。陆无忧腹诽道。
方知何笑了一下,又抿抿唇,若无其事道:“过些时日,灾难过去了,我们就会京……带小苑去放纸鸢吧?顺道去吃那家桥头米粉,你应该没吃过,是你出征后两年才开的店。”
陆无忧伸手蹭了一下他的眼角,轻声道:“你怎么总是红着眼睛,看起来好像被天下人都欺负了。”
方知何抬头。
陆无忧摸摸他的耳垂,低声道:“真像小白。”那是他们小时候养的一只猫。
说完他停顿了两秒,沉吟道:“好可爱。”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晌午,众人用过饭,陈柄权匆匆赶过来。
方知何与云徵对视一眼,云徵开口道:“陈大人辛苦,百姓们可都散了?”
陈柄权满脸大汗,慌张地作揖禀道:“已平账安抚下去了,劳陛下与诸位大人操心。”
方知何端起一旁的茶碗,掀了掀杯盖,轻吹一口浮茶,笑道:“莫慌张,午膳用了否?”
陈柄权躬身答道:“回陛下的话,未曾。”
方知何抿了一口茶水,淡声道:“那便用去吧,用完和顾长丞来书房,朕有些事要与诸位商议。”
“是,臣多谢陛下体恤。”陈柄权俯身一揖,拿余光扫了一眼身上的顾治甯,恭敬地退了出去。
顾治甯很快亦道府中有急务处理,便也跟着告退。
方知何客客气气目送他出门,目光一转,落到陆无忧身上。
那人正望着窗边的一盆昙花,花期将至,芯子中郁郁葱兰似的,一根独高的绿苗挺拔而生。
方知何轻咳一声,眨眨眼笑道:“喜欢昙花么?朕回去在御花园辟块地专门种上它可好?”
陆无忧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云徵在一旁咳得嗓子直抽,方知何毫不在意,瞧着陆无忧直笑。
陆无忧此时开口道:“不是喜欢昙花,是想起你小时候种的那盆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