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突然轻笑两声,眼神清亮,带了两分冷意,“原来他知道。”
陆苑看着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是心里欢喜,便拉着他的手小声道:“大爹爹你一定要对父皇好一些,等以后叔父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上次他还在信中问过此事。”
陆无忧笑道:“他高兴什么?”
陆苑“嗯?”了一声,嘀咕道:“高兴你俩过得好呀。”
陆无忧点点头,摸摸他的头,“那是该高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晚一些的时候陆无忧端着甜汤进屋,方知何迷迷蒙蒙中觉出一股视线直勾勾盯着他,他想要睁开眼,脑中混沌,只好将意识沉沉浮浮的坠在五感。
望着他的那个人,有一股沉沉的杀意。
方知何在朦胧间觉出两分伤心,此时倒能睁开眼了,眼睫轻颤,那股杀意便消失殆尽。
陆无忧端着甜汤在一旁,瞧他醒了便走上来喊了他一声,“怀疏,该起了。”他语调温柔,比之前更甚,方知何听罢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笑着垂下眼去,不知在想什么。
陆无忧将甜汤放在一旁,一边替方知何穿外褂一边说道:“祁关带了些你爱吃的肉干,可要吃些?”
方知何将手伸进衣袖,摇摇头,闷声道:“他百年难得一回愿意我吃这个,可惜我胃中不爽,真是不凑巧。”
他说完,陆无忧伸手抚上他的胃部,轻声询问道:“可是着了凉?”
窗外呼啦啦被风吹落的树叶飘了两片,打着旋落进屋内,阳光爬洒,映衬得绿叶附着金光,夏意盎然。
方知何笑了一下,“实在是日日被你喂得太饱,胃兄在闹别扭了。”
陆无忧知道他没个正经,又在说瞎话,便准备收回手,中途莫名顿了下,又轻抚上方知何的腹部。
方知何浑身一僵。
陆无忧摸摸,不知嘀咕了什么,发出几个音节,便收回手,心满意足一般说道:“刚闺女说想喝甜汤,我现在喂你吧?”
方知何一边眉倏地挑起,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轻叹一口气,认命似的道:“好。”
陆无忧回身去端甜汤,开始说起云徵和林必清所做的事,语气平淡道:“你学做草包确实取信于人,顾治甯与陈柄权只是将你当作空有其名的纸老虎,预备着找人暗杀你……”
方知何听到此处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这也太傻了,顾治甯当年受他恩师王太师提拔……我还当他能学着太师三分,谁想竟又贪又恶,连脑子也无,倒是我过于信任这些人,给他们提供了机会…”说到这里他懊恼地抬手锤了一下床栏,沉着脸道:“我原是要自己去收拾他们的。”
陆无忧闻言知道他是希望云徵量刑从重,“嗯”了一声,安抚地摸摸方知何的头,温声道:“陈柄权做的事早已惹民众怒,这些年百姓拦路告官的事不少,诸多无后续,最后甚至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方知何拧着眉,阴沉着脸道:“…朕定要活剐了他。”
他说完,陆无忧突然蹲下身子,抬头望着他,朝他笑笑,又伸手揉揉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你讨厌被人欺骗吗?”
方知何被他揉下巴揉得火气消了大半,乍然听到这么一句,愣了两秒,点点头。
“那你,会欺骗别人吗?”陆无忧笑着给他整理衣襟。
方知何迟疑地看着他,半晌,犹豫道:“有时候骗一个人未必是害他。”
陆无忧眼眶微微泛红,他还是笑道:“若是阻拦了他的心愿呢?”
方知何当他是受了什么委屈,焦急地伸手摸摸他的眼角,担忧道:“谁阻拦了你的心愿我替你收拾他,你不要伤心…”
陆无忧摇摇头,就这么看着他,只是笑。
他心中实在厌恶至极,瞧着方知何关爱心切的模样,他简直恶心得想吐,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真是恶心又下‖贱。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祁关饭后熬了一碗安胎药,方知何平日里在陆无忧面前喝药总念叨着苦要吃糖,此时陆无忧去厨房收拾厨具,他面无表情地将药一口闷进肚子,末了拿过手帕擦擦嘴角,语气放轻道:“澜宁,还生我气吗?”
祁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敢生您的气啊?您这上赶着找死与我何干啊?”
方知何闻言眨着眼笑道:“是是是,与你无关…”顿了下,他问道:“小苑还乖么?”
祁关听了他的问话略怔了一下,随即很僵硬地笑道:“挺好。”
方知何见状叹了口气,“那孩子顽皮,我一早便知道,指望着你和沉熠教导他一番……想必他是没少欺负你了。”
祁关轻咳一声,“尚可,倒是陆无忧……他变化如此突兀,你可……”
方知何抬眼笑了一下,抬手示意祁关不必再说,他随意地抬起衣袖理了理,又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一手搭在祁关肩上,凑过去极小声说道:“总得有念想。”
祁关身如压千斤,那人分明轻得很,身上却背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他有时候替那人撑一撑,也不过令他歇一口气,余下时日也不知那人如何撑下去。
祁关委实不知说什么,只能摸摸方知何的头发,指间勾起一缕卷在手心,又依依不舍的松开去。
陆无忧擦洗厨房桌台,在角落里发现一碗凉透的槐花饭,卖相很一般,面粉糊成一团,毫无章法,槐花坠在其中的模样也不讨人胃口。
他恍惚想起以往在方府每年四五月时,附近一座山中靠水的位置有几棵大槐树,结满了槐花,长临惫于习武,长年累月的像小猫一般慵懒,这去山中摘槐花的事他向来不会去寻长临,倒是方知何……总一脸不高兴似的跟着他,提着篮子,学他上树又学他生吃槐花,半分清雅模样没有,却是……有些温柔。
他教过这满脸不高兴却小心翼翼替他拎着篮子的人,做槐花饭先要将槐花洗净,再拿面粉揉搓,最后和饭一同蒸熟便能吃了。
那人还是不高兴的模样,神游天外也不知听没听,却是年年都端出一份卖相极差的槐花饭。
陆无忧端过那碗槐花饭,低头拿着竹箸用起来,入口甘甜软糯,他微微眯起眼。
难得觉得这人也有一分讨人喜欢了。
正下午方知何提着祁关出门去了,陆无忧带着陆苑在院子里采摘开得嫣然的茉莉与蔷薇,墙上还爬了一簇金银花树,陆苑拎着篮子站在他腿边,陆无忧将花朵扔进去。
“大爹爹,父皇是不是惹您不开心了?”陆苑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男人的脸色像是朦在雾中,隐约有些模糊。
陆无忧垂下眼看着陆苑,勾起嘴角笑了笑,“小苑倒是说说,他怎么惹我不开心?”
陆苑沉思了数秒,拖拖拉拉冒出一句:“还不是那个…夜里偷偷在院子里坐着,外褂也不披一件,我瞧见了跟父皇说,父皇说心口闷,上不来气。”
陆无忧愣了下,“昨天?”
陆苑摇摇头,“几乎夜夜,我同父皇说了不舒服要和您讲,可是他说你知道了会生气。”
“怀疏,吃这个么?”祁关指着路边某个摆满了各式各样酸梅的小摊问道。
方知何看了一眼,觉得牙齿根直泛酸,摇摇头,指着旁边一家酒楼道:“我想吃些辣的。”
祁关皱皱鼻子,随即笑道:“原来是个闺女!真好,咱也有小公主可以抱了。”
方知何见状也笑,“昨天他也说是闺女…还说闺女和他说话。”
祁关闻言笑意减了些,抓着方知何的衣袖往酒楼里走,“他说的话你不必句句记在心底,欺你辱你如今来不知真假情谊的待你,你就当他是条狗,不爽了一脚踢开便是,其他莫捧着念着。”
方知何轻轻点头,“好。”
祁关眉头一扬,瞥了他一眼,嘀咕道:“你这次应得倒还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