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闵姝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顾治甯不成气候,微微蹙起眉,“可是若不快些寻到宝藏,私募的那些兵马……就要养不起了。”
煮茶的炉子咕噜咕噜响,方闵宣动作轻盈地将茶斟上一杯,推到方闵姝面前,淡笑道:“找不到便算了。”
他说完,吹了吹杯中的茶水,“我们就算先将那废物皇帝用干净了,又如何?”
方闵姝露出迷茫的神色,询问道:“他无权无势的,有什么好用?”
方闵宣搁下茶杯,没什么感情地扫了她一眼,若无其事道:“你不觉得陆无忧过于在乎这人么?”
*
“咳咳——”
“唔——咳——”
窗外的阳光落了大半进屋里,方知何却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一般,他重重喘息着,感觉到自己整个胸腔与喉咙都痛极了。
陆一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分动手扶扶他的意思也没有。
“噗咳——唔——咳咳咳——”
一口血喷了出来,方知何才觉得稍稍能喘口气,他撑着门口的桌子,任由大片的阳光落在他背上,披散在背的长发被光芒照得微微泛起暖色。
绷紧的背脊仿佛易碎的琉璃,大约再一记重击,便会破碎。
陆一等他吐完血,才走过去,扯着他的衣袖将他推到一旁,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暗红的血,他皱皱眉,凉凉道:“陆五不来照顾你,你倒学会来我这儿装可怜。”
方知何被他推倒在门边,他蹲靠着,深深地喘息着,胃部传来的痛处几乎要将他拽进沉沉的黑色,他忍着痛,费力地护住肚子,实在没力气再起来了,只好滑坐在地上,半靠着门边,衣裳里被他一身的冷汗浸湿,衣裳外是他自己吐的血,暗红色的血染在白衣上,像一朵残花。
陆五懒得扶他起来,撩起衣摆坐在了椅子上,他看了看四周,院子里只有阳光与风声,他支着下巴打量地上的男人,低声开口道:“方家小姐让我问你,你想不想将这孩子生下来。”
方知何痛得泛黑的视线一瞬间清明了些,他扶着门,挣扎着想要站起身,陆一见状冷冷道:“别跟条狗似的爬。”
方知何顾不得他说什么,用力睁开眼睛,嘶声道:“想…”
陆一道:“那就乖乖听话。”
方知何擦擦眼睛里浸湿的冷汗,断断续续问道:“…做什么?”
陆一觉得这个大着肚子的男人看起来真像个怪物。
“也没什么,就找你要点东西。”他靠近这个怪物,慢慢蹲下‖身去,语气淡淡道。
方知何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怎么看怎么难看。
陆一不耐烦地看他起伏不定的胸膛,拔出腰间的匕首,“你说你是不是自作自受?”他奚落道。
方知何了然地看了一眼那闪着银光的匕首,不知做什么表情,还是认了命,垂下眼淡淡道:“好。”
*
“山上有什么?”
“山上有树!”
“树上有什么?”
“树上有哥哥!”
“……长临,莫胡说八道。”
“爹!哥哥真的在树上!他还说要给我掏鸟窝!”
“胡说八道!你哥哥每日学文习武哪有时间给你掏鸟窝!”
“他和猫猫一起在树上,还有小陆!”
“方知垣,给我好好上课!”
“哦…”
*
“不可理喻!”权勐横眉冷对地白了陆无忧一眼,“云台兄啊,你怎的越发不沉稳!那能是你去的地方吗?!何况如今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陆无忧扒拉桌上一盘豌豆黄,似笑非笑道:“没什么意思,都不如打仗有意思。”
权勐蹙眉,“你又去边疆做什么啊?哪有这么多仗打!”
陆无忧耸肩,“那就在那里一辈子待着。”
“你有病啊?!你把你儿子推上台就想走?你把小皇帝还回来啊!”权勐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语气激烈道。
陆无忧抬眼,“我儿子能独当一面。”
“放屁!你不知道朝堂有多凶险?”
“唉,老孟,你真是……脾气恁差,说说也当真。”陆无忧无所谓地撑着下巴。
权勐满脸的震惊,“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陆无忧提起这个就觉得烦闷,他先摸摸心口,确定自己没问题,再抬起头,冷着脸道:“我能确定自己没问题。”
“你真是……”
“刚刚只是说笑而已,劳烦闻庭兄操心了。”他有些仓促地说道。
随后便站起身,一副看着权勐指望对方自己出去的表情,权勐黑着脸,站起身,“你他娘的,你非得弄得不可收拾才好是不是?”
陆无忧沉默不语。
权勐踹他一脚,“你可别后悔!”说完他猛一摔袖,径直走了出去。
后悔什么。
陆无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些微迷茫在他眼中掠过,他心里一直闷闷地疼,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还要用力捂住才会好一些。
权勐说的话他想过,但是不敢多想了,那让他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去想方知何的事,他都已经将方知何甩开了,那个人再也没办法追上他了。
陆苑也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朝政,树立朝纲,他还需要担心什么?
所以又会后悔什么?
方知何已经不能再来招惹他了。
想到这里,他难以遏制的心浮气躁,他很少会这样,行军打仗最忌讳心不静,所以他这些年很少会觉得躁动不安,除了遇见方知何…
那人果真讨厌。
*
祁关买了两张饼,一张咬一口,坐立难安地四处转了转,将一张饼丢给乞丐,另一张饼又咬一口。
方知何的信鸽在他不远处的枝头站着,他烦躁地从腰带里摸出不久前从信鸽脚上抽出的纸条,搓了搓,又展开。
「祁关,宝藏还在原处,择日便取。」
祁关皱起眉头,左右走了两圈,直到撞到陈聿身上,他才回过神似的,摸摸自己的额头,委屈地瞪了陈聿一眼。
“你是不是为了你的狗主子报复我?!”
陈聿上下瞧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配吗?”
祁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不愧是陆狗的走狗,一派相承!”
“闭嘴。”陈聿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病?你和他有仇给我下药做什么?”
祁关咋舌,“这不……你倒霉。”
陈聿冷笑一声,“祁神医,你想试试我上阵杀敌的这把剑吗?保准一剑毙命。”
祁关委委屈屈地缩到一边,叹气道:“唉,我在想一件事,你们西腹军都这么凶吗?”
陈聿嗤笑一声“我觉得你病得不轻,什么时候给我解药?否则我愿意送佛送到西。”
祁关‘呸’一声,转过身去在怀里摸摸。
陈聿看他半天,见他终于把手抽出来,他走近一些,准备将祁关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被那人啪一巴掌打在手心。
“伸过来干嘛?我只有一包咸菜,你要吃自己去买。”祁关瞪他,边说边把咸菜包拿出来。
陈聿忍无可忍,“你衣裳都要臭了!”
“关你什么事!”祁关大喊大叫。
陈聿道:“给我解药。”
祁关切道:“那你去把怀疏给我带过来啊!”
陈聿:“你有种去找陆无忧啊!”
“你当我傻啊?陆狗天下第一坏,我才不去送死。”祁关不屑道。
陈聿自认倒霉,长长叹了口气。
背对着他的祁关微微蹙起眉,他虽然是在和陈聿胡说八道,但是陆无忧确实很坏,方知何这人在他手里铁定很惨,就是不知道有多惨。
他低头看看枝头上的信鸽,乐观地想,兴许也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