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大概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奇怪,轻咳一声,笑道:“同你说笑,你吃好了吗?”
方知何用力点点头,一双眼几乎要掉在那抹笑着微微弯起的嘴角上,不由自主道:“……你说过要等我生下小宝之后再杀我的。”
陆无忧脸色难以捉摸了一瞬,也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他哑然失笑道:“不是,我昨夜想了想,你对小苑不错,最近也不缠着我,也安分……在长临未回来之前你可以留在我身边,我答应对你好。”
“……”方知何呆住,一瞬间的自嘲从他嘴角划过。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要他这种残次品来做那皎月的替代品。
“…若是他回来了?”方知何喃喃道。
陆无忧看着他惨无血色的面容,莫名心虚闷痛,他告诉自己这又是方知何装可怜的把戏,便冷下脸,淡淡道:“我只能保证不会杀你。”
“……”方知何笑了一下,眼神黯淡地落在身侧的孩子脸上,他真想痛骂两句,想想还是算了吧,太痛了,叫人没什么欲望开口。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吾弟长临亲启」
——弟弟,展信安康。
多年未见,哥哥甚是想念小弟,不知身体近来可好?游历山河可有什么趣事?
犹记得往昔你常常同我戏说,日后我若有心上之人,定要让你第一时间来瞧一瞧,如今……莫怪哥哥,告诉你晚了些,哥哥有了心上之人,还与那人育有一子,近来又添一女,还在腹中,应该是闺女,我让七七帮我瞧了。
我是很喜欢女儿的,希望她像你一样讨人喜欢。
现如今她快出世了,哥哥希望你能来看看你的小侄女。
如此着急怕是让你手足无措,什么特产也不必带了,只要你原谅哥哥。
哥哥盼你归来。
——兄长,方知何留。
阁下笔,方知何看向陆无忧,轻声道:“信写好了,你将他寄到四暮城,大约两个月的路程你便能瞧见他了。”
陆无忧拿过案上的信纸,纸张轻微抖动,他快速阅览一番,看到了大致意思,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方知何——那人今日涂了些胭脂,没涂匀,脸颊看起来很红,像在勾人——所以他亲了一口,还舔了舔,觉得有点苦,便皱了皱眉头。
“……”方知何瞪大眼睛,“…胭脂不好吃的,你要吃就去找他们要。”
陆无忧听到他这么说,觉得好气又好笑,他难道看不出自己这是稍微有点‘喜欢’他的表现么?叫他去吃胭脂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就心甘情愿让长临回来了?”陆无忧问道。
方知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道怎么让回来也不行,莫非是自己的信写得不好?还是说那两句被他看出来了…
自己写给长临的歉意,以及祈求原谅。
“就因为我让你当‘他’?”陆无忧扬起眉,觉得近日来的每一天方知何都奇怪得很,有很多…可爱的细节都是他过往未曾发现的。
方知何举起毛笔,将笔杆在嘴边啃了啃,摇摇头道:“这有什么,你高兴就好。”
陆无忧目光如炬,伸手折起那封信,往怀中一放,又从腰间的束带上摸出一串漂亮的小猫挂件来,一个个圆滚滚的短身陶瓷小猫串成一条挂件,他朝方知何递过去。
方知何神色乍变,他咬了咬唇,双手失了力气一般,没有去接。
陆无忧对他着实没有什么耐心,眉头紧蹙,下一秒将要爆发之际,方知何僵硬着动作拿过那串挂件。
陆无忧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说道:“昨日小苑又吵着要与你睡,我将他支使去了太傅家,那小模样和你真是如出一辙,像小猫。”
方知何全盘未闻,缠着手扯开自己的衣摆,就要去解衣裳。
陆无忧低垂着眸子,满心欢喜道:“我总觉得奇怪,我本该厌烦你,却总是想着你……兴许是你与长临太过相似,近来连气味都变得好闻起来。”
“只是因为拿茉莉花熏了衣裳。”方知何将自己的亵裤脱到一半便要起身,他答了唯一听进去的一句话,神色恹恹。
陆无忧此时觉出些动静,抬眼便见方知何脸色青白地拿着那串挂件要往下‖身塞,他眼皮跳了跳,心中突然想起什么,一时跳如擂鼓,他觉得有些疼了。
方知何额头上的冷汗倏地滴落,微微颤抖的手也被人握住,那人从他的手中夺下那串挂件,甚至帮他提上了亵裤,还将他轻轻推下坐好。
他惊诧的,受惊小鹿一般抬起眼,湿漉漉的眼角微微泛起红。
陆无忧心脏疼得厉害,为他想起的某件事。
他将那串猫猫挂件卷进手心握紧,朝方知何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轻声解释道:“那次的串珠,是因为你不听话,才叫你这样做的。”
听到这句话,方知何打了个冷噤,那日他惹怒了陆无忧,这人将他绑在床榻上玩弄,羞辱,疼痛,厌恶,太过直观的恶意横贯在脑海中,方知何只是想起便觉得牙齿打颤。
他以前很能抗下这些不值一提的痛楚,兴许是怀了孩子,他有些熬不下这般羞辱,太疼了,孩子都跟着疼。
“这次的挂件,是我昨日出宫,陆五说你喜欢陶瓷,我便去陶瓷铺子瞧了瞧,也没什么珍品,唯独这串挂件挂在角落里,我瞧了瞧,觉得你会喜欢。”陆无忧继续说道,还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真是奇怪,我说要你长临,便觉得你顺眼了些……莫非你真的学得这么像?连气质都一般温顺。”
“……”方知何嘴唇发颤,“我不明白,你爱一个人只是要他温顺,那为什么不养一个听话乖巧的。”
陆无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想啊,是你总缠着我,我要你温顺,你又不听话。”
“……”方知何无言,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一剑捅死陆无忧的心思来,他费心排空这种心思,苦口婆心地劝道:“长临并不温顺听话,你要他做你爱人,便要学会尊重他,将他当做一个自主的人,而不是定义为温顺听话的人。”
“哦。”陆无忧随意点点头,支着下巴打量起方知何,上上下下,还有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说不出的诡异好看,有一种温润的气息从他身上漫开。
陆无忧觉得是方知何学方长临学得太过相像,以至于他总是软下心来,觉得这人也有一丝能够叫人喜欢,惹人垂怜的气息。
“…没有同你说笑,你要对长临好,不然…我害了他…”方知何神色慌张,他攒着陆无忧的手,微微泛起惊慌。
“你一直都在害人,撇干净又有什么用。”陆无忧讥讽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方知何惊慌失措的模样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
方知何嘴里发苦,觉得陆无忧变脸好似变幻莫测的天气,时雨时晴,他不该将这些记在脑子里当真的,他应当忘了这些,叫陆无忧也没办法让他记起来。
“…那我不再害人了。”他低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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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戎戎,陈聿喝下最后一口梨花烧刀子,伸手猛地揉了揉祁关的脑袋,笑道:“可真是,这太平盛世,我与你带着兵去打皇城,怕是后世要被人写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不做罪人也不见得他人写你一句好人。”祁关脸色阴沉道:“你们这些将士,外出打仗的功劳都被陆无忧一个人夺走了,早该反了。”
陈聿沉默两秒,捏捏祁关的脸,笑道:“哪有这么黑暗?当初从边疆回来,论功行赏不才都有二等功,良田美景陛下可是赏了不少……”
“那是方知何为君之道做得好。”
“…那也是。”陈聿失笑,微微出神,他眼底仿佛又映出那血色弥漫的战场,陆无忧从他身前刺出一剑,刚好劈开偷袭他的敌方,温热的鲜血与脑浆溅了他半边侧脸。
这是他救我无数次中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