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嘴角微微下垂,他觉出一丝难以排解的痛苦来,他本该跟随着他的大哥一起守护天下,现如今却与另一个人在城门外等待时机破门而入。
“太子传信了么?”他又问了一遍。
祁关绷紧身子,“没,我们带的一队百来人马……隐藏得尚可,想必是怀疏拖延了时间,陆无忧尚未反应过来。”
“……好。”陈聿远远朝城门上望去。
*
“你不害人?”方知何的话叫他好笑,陆无忧笑得微微晃了晃头,若无其事道:“叫人来救你,也叫不害人?”
方知何猛地怔住,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不,不不,什么救我的人?根本没这种人,你在说什么?”
陆无忧被他这反应逗笑,他嗤笑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不是连私兵都准备好了,刻意让祁关跑出去的吧,好替你将私兵带出来,若是不幸死了,那就是他倒霉,还能落个自我高潮的好名声,让他以为自己为了救你付出了多少——你该感激他的。”
毕竟,他是如此忠心耿耿的对你,尽管他如此愚蠢天真。
“要不,陛下跟着臣一块儿去瞧瞧吧——”陆无忧端起一杯冷茶灌下肚,看着方知何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痛苦迷茫,他心中一阵痛快,他不是不能喜欢方知何,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人的小动作,跟打不死的老鼠似的,总在阴暗角落里偷摸着偷他一些东西。
“瞧,瞧什么?”方知何嘴唇发颤。
陆无忧伸手摸摸他的脸,温柔道:“我想对你温柔的,可你总是叫我生气,为什么不听话?”
“……”
“为什么从一开始便针对我?”
“……”
“你为什么要抢你弟弟的东西?”陆无忧问完感觉到手心里握着的那只细瘦的胳膊猛地挣扎起来,那人青白的脸色微微泛红,浑身颤抖,语气高昂道:“你够了!你为什么总要这般对我!我不过是爱了爱你,你不要便不要,我不会再强求,你何必连与我有关的人也不放过!”
“呵。”陆无忧眼中烧起浓烈的怒火,他抬手捏起方知何的下巴,阴沉道:“那你就看着我如何杀死祁关吧——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你听到没有?”
第71章 第七十章
方知何惶恐不安地咬着指甲,眸中尽是恐惧。
陆无忧拿了一件女人的衣裙来,又叫人送来上好的胭脂,黛粉。他亲手替方知何梳理头发,眼底是方知何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冷然地看着。
他要给这人一个教训——学不乖就好好受着。
“陛下,我给你梳个京城盛行的妇人髻如何?”陆无忧微微俯下身贴近他耳边道。
方知何咬着拇指指甲,神色慌张,却好似听不见陆无忧说什么一般,牙齿咬得微微作响。
“然后给你抹些胭脂水粉,贴上花黄,瞧你还大着肚子,十足的像女人。”陆无忧轻轻握住他的一缕头发,编了个辫子,往后一束,露出方知何光洁的额头,当真比那方闵姝还要清秀醉人。
陆无忧盯着他的眼尾微微愣了一下,心中一动,脸上带着诧异之色。
他低声喃喃,却又让方知何听了个清楚,“…你当初杀永帝,莫非是用这张脸?”
方知何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眸中的怒火正旺,很快又消去了。
方知何哑声道:“我……我不生她了。”
陆无忧蹙起眉,“什么?”
“陆大人,我错了,我又错了,这次我不会再任性了。”方知何艰难地翻过身子,他直堪堪地朝陆无忧跪了下去,“你放过祁关吧,他只是想要救我出去。”
见陆无忧脸色渐沉,他着急忙慌地伸手抓住陆无忧的衣裳下摆,“……不是救我,是他误会了,你没有关着我……是我自愿,我愿意…这辈子都给你…”他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话来让陆无忧消消气,眼尾愈发红透,“都给你当…玩物,你想如何都行,可以吗?放过祁关,好不好?”
下巴被人捏起,方知何期盼地看着他。
陆无忧端详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些讨好,祈求,甚至是希望。
陆无忧低下头去,唇边微微蹭过方知何的鼻尖,他轻轻笑道:“不好。”
“我偏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将身边的人一个个害死的。”
空气中弥漫着茉莉的清香。
方知何脸上那讨好,祈求,希望,仿佛一瞬间消了生息。成了绝望,
“……呵呵…哈哈哈…”他轻轻拂开陆无忧的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发红的眼尾晶莹剔透一般落下两滴泪,“…那你为何不杀了小宝,不杀了小苑,甚至杀了你自己!”
陆无忧面露厌恶,冷声道:“你害了祁关不够,还要来害你自己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方知何喃喃自语,他眼眶红了一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道:“是你的孩子,你杀旁人,我便杀了你的孩子。”
“……”陆无忧猛地皱起眉,他伸手将方知何拉起来,猛然将人推倒在床榻,床沿磕得方知何后腰,疼得他一声呜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陆无忧见状嘲讽地笑道:“你看看自己在做什么?连杀害孩子的话都说得出口,你配当人吗?”
方知何心中茫然,头又痛起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头,挣扎道:“…救,谁来救…”
谁来救我。
他说不出口了,连想也不敢再想。
他不配当人,他谁也保护不了,救他的人都是要被他害死的……
陆无忧冷眼看他发疯,半晌,动作粗鲁地扯着他的衣襟将人带起来,给他换上那件女人的衣裙,又替他抹了胭脂,画了黛眉。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胭脂便晕开了。
陆无忧重新替他抹了一遍,方知何抽噎起来,陆无忧冷漠地掐起他的下巴,告诫道:“待会儿我带你去城墙上,你给我管好自己的手脚,若是跑了,我就让你们方家另一支的男女老少都去死。”
方知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被胭脂抹得红润光泽,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了些说不清的解脱,陆无忧多看了一眼。
“也别想着别的心思,毕竟,后果还需要你自己承受。”
方知何无声地合上眼,眉眼总有不解的愁思。
可陆无忧不爱看,便懒得多看他一眼。
*
陈聿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祁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嘟囔道:“多大人了还吃这玩意儿?这山楂果都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野生的全是毛。”
陈聿呿他一声,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规律?你小时候山珍海味里泡大的?”
祁关将嘴里的糖葫芦咬得咯吱响,哼唧道:“我哪有那机会啊,我一个孤儿,从小在破庙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陈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哦,以后可以来我府上吃饭。”
祁关嘴角抽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呆子,本大爷给皇帝当了那么多年御用的大夫,还能没有吃饭的银钱?”
“知道你有。”陈聿咽下嘴里的糖,又看了一眼祁关,这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将解药给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比了个谢罪的手势。
陈聿失笑,他与祁关相处两个月,已经讲这家伙了解得透彻,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其实骨子里就是只喜欢泪唧唧的小兔子。
软乎乎。
陈聿突然有些不舍,惦念宝贝似的深深看了祁关一眼。
“祁关。”
“嗯?”
“我其实是故意中毒的。”陈聿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眼角微微发颤,“大哥知道方知何有私兵,他一早便知道只是苦无没时间引出来,想着你一定会救方知何,他便叫我来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