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受惊般呆住了,一双眼倏地红了起来,除了泪意还有怒火,燃了两声烟火爆开的瞬间,突然熄了。
祁关呵呵笑道:“你们真的……就一定要方知何死是吗?他当真就一定要死是吗?”
陈聿摇摇头,“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祁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上的冷意,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那你知道什么?知道我们有多少兵马?知道如何去向陆无忧告密?知道怎么杀了我吗?”
“…真的,你们真的……”祁关哽咽了一声,有些说不出话来,太坏了,他想,怎么有人这么坏啊。
那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祁关伤心得不知所措,眼泪倏地掉了下去,一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陈聿手背,烫得他微微发颤。
怎么连他也觉得疼了呢。
*
陆无忧率兵上城楼,高墙耸立间整整齐齐站着红衣银铠的战士,四周的镂空墙洞中架着弓箭,直勾勾地对着对面的一片竹林。
方知何带着面纱,一身淡蓝色水袖长裙站在他身后,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将士,良久,才在竹林间搡动的闹静中回过神。
他微微一动,又抓住陆无忧的衣袖,凑近一些道:“大人,求您放过他。”
陆无忧头也不回的抽回手,招手示意两个侍卫按住方知何,冷冷道:“让你看着就看着,真要求饶就老实点,真诚些,或许我愿意给你那相好一个活命的机会。”
方知何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他顿住,又想了想,陆无忧是听惯了他求饶的,他总是求饶,他是废物,废物求饶没有用的。
他将手埋进衣袖里,清秀的眉眼在阳光下泛起微光,捎带着发红的眼尾坠着水光,
祁关被陈聿压着走出竹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方知何只看一眼,手心就刺痛不止——他掐破了自己手。
陆无忧余光瞥见,却没理会,他就是要方知何受教训,能真正服软,而不是阴奉阳违,当他面装可怜,背地里却搞小动作。
祁关远远朝望见陆无忧后背的“女子”,他微愣了一瞬,只见那女子眼中泛起水光,熟悉的眉眼叫祁关顿住了脚步,鼻子泛酸,忍不住又红了眼。
怪他太傻,以为拿毒药能够控制人,反而中了旁人设的局,不说打进玄武门,他连门口都没到。
他朝方知何远远笑了笑,用口型做道:「我想你了。」
方知何眼底的水光涌了上来,他喃喃道:“七七,七七…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这样……”
祁关摇摇头,回头对陈聿说道:“你主子说了怎么处置我么?”
陈聿正在揉弄自己刚被兔子咬伤的胳膊,闻言没好气道:“当然是杀了你。”
祁关又问道:“那怀疏呢?他怎么办?”
陈聿白他一眼,“都要死了还管别人,你是事儿精投胎吧?也就你蠢,巴巴地去救他,你就没想过他这么贱就是喜欢大哥这么对他?”
祁关愣了几秒,突然抽出手给了陈聿一爪子,“你说什么狗话?放屁,你他娘……你懂个屁!当初要不是他救我我早死在边疆了,别说要我豁出命来救他,就是他要杀了我,我也是愿意的。”
陈聿怒声道:“你以为他救你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要你做他忠心耿耿的一条狗而已,他当年让大哥出征便克扣军饷,削减兵马,我们险些死在沙场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小院里帮你们的都是他!”祁关哑着嗓子道,他眼眶红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聿心中隐隐作痛,不安从脊背窜出来,他猛地一抬头,
“小心!”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一缕银光闪过,陆无忧侧身偏了过去,倏地回头怒视拿着匕首朝向他的方知何。
方知何颤着手,朝他笑了笑,“你认出这匕首了么?”
就连声音也打颤。
陆无忧沉下脸,冷声道:“放下匕首,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你认不出了么?”方知何感受着手心握着的那匕首上的刻字,长临。
陆无忧未开口,只是不耐烦地伸手在他面前。
方知何看着他的手心,他曾经握过他的手心,干燥,厚实的,还有握剑的茧子。
“这是你送给弟弟的匕首啊,比我那个自己做的……好一千倍,一万倍。”方知何怀念地说道。
陆无忧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而且,这人刚刚居然想伤他…
一股恼火的怒气从心底涌上喉间,他将手指握得嘎嘎响,仿佛手心里握着的是方知何的脖子,他要杀了他,杀了他就清净了,祸害就没了。
可他杀不了,他每次动了这般念头,就会被另外一种念头打断,他有时觉得有人在摆弄他的思想,他怎么能在极讨厌一个人的情况下又喜欢上这个人?
他讨厌这种未知,不能掌控的情况,所以就算他可能喜欢方知何,他也要让方知何成为听话的人。
“不止匕首,长临就是比你好一千倍,好一万倍。”他回了一句,如愿以偿地看见方知何那连胭脂都盖不住惨白的脸色,唇色发青。
方知何从喉咙里咳出一声,像是在笑,“对,这世上谁都比我好千万倍,可是除了我,谁会给你生孩子?谁又会下贱如我一般?”
陆无忧嗤笑道:“你以此为荣么?真够恶心的。”
方知何抖如筛糠,可他死死握住匕首,继续笑道:“人活着总要给自己一些盼头,不然还有什么留在人间的借口?”
“你想说什么?你要我给你一个盼头?”陆无忧冷冷地看着他。
方知何目光温柔了些,他朝城墙靠过去一些,裙摆微微起浮,他温和地说道:“不,我没有盼头了。”
“……”陆无忧愣了愣,“你说什么?”
方知何举起匕首,朝他笑得微微弯起眼角,手中却用力刺了下去。
陆无忧惊慌失措了一瞬,抓起一旁侍卫的佩剑将方知何的手划了一刀,本就虚弱无力的手便松了一瞬,陆无忧猛地冲过去一把夺下那匕首。
而后重重甩了方知何一巴掌,将他带到地上,滚圆的肚子磕到一旁的城墙,疼得方知何缩起手脚。
陆无忧怒不可遏地想踢他一脚,忍了忍,一脚踢在城墙上,他怒声道:“你疯了!你以为要死要活能威胁我吗?你肚子里的野种快出生了,你舍得吗?”
方知何被那一巴掌扇得满嘴是血,张开口便涌了出来,他多想说一句,我就是想死,我死了大家都不用死了。
掉落在地的匕首被阳光照得光芒四射,上面的水晶挂着彩色的光芒,陆无忧面无表情地捡起这支匕首,凑近方知何身边,他压抑不住体内的怒气,讥讽道:“你拿长临的匕首自杀?你真是不怕恶心人,你的命在我眼里一点也不值钱,可是他的匕首在我这里却是无价之宝。”
方知何颤抖起来,陆无忧面无表情地将匕首朝他的左手心狠狠插了下去。
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又出现了,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方知何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痛得连声音也发不出了,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无忧冷漠的脸。
陆无忧起身,一脚将那匕首从他手心里踢开,匕首尖从肉中划过,疼得方知何另一只手生生抓烂了自己的腿。
“你不想要命,就给我。”陆无忧走回原来站着的位置,看了一眼祁关哥陈聿的位置,不听话的人总是喜欢惹乱子,可惜太没用,前后没用多久。
他还能再逼那人一次。
他这么想着,又开口道:“听着,我数五秒,你不站起来我就放箭杀了祁关。”
话音落地,地上的人如缺水的鱼一般静了半秒,突然挣扎起来,他的左手满是血,嘴里也是血,一半是被打的,一半是喉咙里涌出来的。
方知何浑浑噩噩地用右手撑着起身,他迟早是要死的,所以受伤是好事,疼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