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关闻言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他哽咽道:“谁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是笨蛋,我才不要笨蛋喜欢……我好想你啊,怀疏,我好想你……”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陆苑食不下咽,寝不安眠,便整日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陆无忧一早连伤口都没处理就回了将军府,此时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他神色恍惚,忍不住抬手拧了拧眉,叹了口气。
沈修已经嘱咐过他,要放方知何自由,就不能让他记起过去。
陆无忧默然片刻,倏地攀住床沿,捂着心口起身,他走向院子,单薄的衣裳被风呼啸而过。
祁关捧着方知何给他泡的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被白气氤氲得眼尾发红。
方知何捧着杯子坐在他身前,眼角坠着温柔的水光,他轻笑着,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是叫祁关……是吗?刚刚你说的时候我没太听清。”
祁关瞪着他,“你叫七七也没关系。”
方知何愣了几秒,笑得弯起眼角,“好啊,七七。”
“……”祁关瞬间湿了眼眶,他又想哭了,真是奇怪,这人死了他虽然难过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掉着泪的,如今瞧他开开心心地笑着,就觉得好委屈啊。
方知何伸手给他擦擦泪,还将小猫放在他怀中,轻轻道:“蹭蹭小白,会好一点。”
祁关果真蹭蹭小猫的后颈,结果吃了一嘴猫毛,抬头就朝方知何呸呸两声,叫方知何乐得险些摔了杯子。
“哇你这坏家伙——”祁关捏他脸。
方知何嘟嘟囔囔偷笑道:“你是笨蛋。”
祁关捏捏,见他的笑,便忍不住一把环住他,高兴地亲了亲他的脸。
“怀疏,忘记也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方知何脸色红润,闻言轻轻点头,“…嗯。”
“以前的事咱也不用回忆,顺其自然,缘分天定,该叫你记得的,将来定会想起来。”祁关啜了一口茶,索性蹭蹭方知何的肩窝,嘟囔道:“你真是叫我把黄河水都哭干了,混账东西,想好了以后的打算吗?”
方知何伸手抱住他,想了想道:“病好了就去江南那边的小城,我不是常常给书局掌柜写本子么?润笔费够我平日生活了。”顿了顿,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内力存在,高兴道:“而且病快好了,内力也恢复了,闲来无事还可以去做大侠,大侠做不成就做小侠,嗯……高兴就成。”
祁关还没开口,他又低声咕哝道:“不过真是奇怪,我从小身子不好,病起来总是很久。怎么只有这次内力出了问题…”
话音落地,祁关脸色刷地白了一白,怕被方知何察觉异状,他干笑道:“许是这次病得重了些。”
“嗯。”方知何点点头,心道那个包袱中的药估计就是祁关的。
“让我替你搭脉看看。”祁关伸出手搭上他的脉,默了一会儿,展颜道:“心疾也已好全,除却一些小毛病,你可算是个壮男啦!”
“……”方知何眉头一挑,算是确信这人确实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忍不住轻咳两声,无奈道:“七七,你不正经,我分明一直都是壮男。”
祁关嫌弃地瞧他一眼,“脸皮真厚,就你浑身那三两肉。”
“……”
*
“太子,吃点东西。”
陆无忧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陆苑不耐烦地蹙起眉,眼神阴沉地瞧他一眼,又冷漠地低下头去。
一言不发。
陆无忧将刚刚做好的食物轻轻摆放在他身边的小桌上,忍着喉咙的刺痛开口道:“小苑,听话。”
闻言,陆苑霍然抬头,盯着陆无忧的眼神像是要将他穿透,好一会儿,他才扶着案台边缘冷声道:“你凭什么叫我小苑?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叫我父皇给我取的名字?!”
陆无忧动作滞顿了一瞬,很快又道:“吃些东西,太子,别饿坏了身子。”
陆苑恨意难消,看着这人淡然的神色,他眸中的恨意几乎要将这人烧起来,他抿抿唇,扬手将那些瞧着美味的食物推翻在地——碗盘破碎的清脆声音叮叮当当地跳入耳中。
“饿坏了不是正合你的意?你要做皇帝就来做啊!你欺负我爹做什么!你欺负我妹妹做什么!”少年歇斯底里的愤怒充斥着整间屋子。
陆无忧默然站在一旁,他拖着伤体在御膳房忙了一个时辰才做出的饭菜撒了一地,还有一杯温热的羊奶泼在他的鞋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只好低下头去捡起被殃及鱼池的奏章文书,再放在案台上。
随后,他看着陆苑通红的双眼,顿了顿,轻声道:“我再去做一份过来,听话,饿坏了你爹心疼。”
他步履不稳,几乎是捂着心口落荒而逃,关门回身之际被陆苑扔过来的一只笔洗砸中了前额,听着小孩泛着哭腔的骂声,陆无忧恍惚了一瞬,他伸手擦了一把额上的血,心里空落落的憋闷。
“你滚!!我看了你就讨厌!!!呜……!”小孩的声音堆积着颤抖的惊慌。
陆无忧远远再望一眼,没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咳咳…”
雪囿于风中,时而垂落在陆无忧发上,这人无知无觉地走着,咳出的血溅落雪中也不在意。
倒是觉得心中畅意许多。
陆无忧随手摸了一把额上淌下,掩盖到眼皮的血。
身后跟着的暗卫欲往前扶他,却犹豫了两秒,那人虽然摇摇晃晃,偏偏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气息。
暗卫默然,看着他径直去了御膳房,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有些许埋怨,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洗手擦脸,将自己随意打理干净了,这便照着刚才的食材重新做了一份——小香米粥、白水心菜、四喜丸子、拔丝地瓜,藕夹酥、菌菇鸡汤、一杯温热的鲜羊奶。
做完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做了六盘菜,全是那人爱吃的。
“……咳。”他摇摇头,捂着心口想了想,还是作罢,送去给那人吃,那人才不会稀罕。
“符离,将这些送去御书房,叫太子用用,他若不吃…你便放那儿,他饿了你就拿来热热。”他打开门,将屋顶上的暗卫叫了下来。
暗卫轻轻点头,从一旁绕去他身后,又听见陆无忧道:“咳咳,他若是一直不休息,你将我那龙涎香给他点上。”
“是。”暗卫应声。
陆无忧没再开口,他抬头看了看满世的飞雪银装素裹,想起方知何最后离去的那个眼神。
——那人是谁?我见了好生讨厌。
——我不认识你,不要再喊我的表字了。
「你句句话骗我,日日要我死,如今怎么又假意怜惜我了?突然想起…我这贱人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吗?」
陆无忧垂下眼,胸口的纱布叫他拧得渗出血来,他心痛,可也只是这样便心痛如此,那人呢?
方知何抱着猫蹲在墙角,祁关端着药碗哄他,“少爷,哥?祖宗!快来喝药!”
方知何皱着鼻子,哇哇叫道:“好臭啊,七七,你想谋害朕。”
祁关眉头一挑,“怎么着,爷还就谋害你,给爷出来,不然从你屁股里灌进去。”
“……”方知何愣了一下,呿了一声,嘟囔道:“屁股还能吃药,真是怪了!”
“屁股什么都能干,你喝不喝药?不喝我叫你弟来。”祁关黑着脸,把药放在桌上,伸手要去抓他的猫。
方知何轻吐一口气,“七啊,你过去也这么对我吗?”
看着方知何乖乖喝药,祁关脸色稍稍变柔,他叹了口气,又埋怨道:“喝药怎么能任性?我和沈大夫商量了一会儿,他那方子虽然不好入口,却能治你的心痛,我这儿还有一些辅佐的补药,你一日三回用着,过完年也就不必再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