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寂自始至终在旁看着、搭着手,没有多问,因他知道王琢做事定有他的缘由。
直到王琢将那软薄的鞣皮盖在他的掌心,又用皮条往他手上缠时,王寂才恍然明白这张兔皮与自己有关,他问:“这是……做什么?”
王琢道:“这样就不会伤到手了。”
王寂道:“些许小伤,无妨。”
王琢没劝他,只是坚定地道:“戴着罢。”
王寂微微一怔,应道:“好。”
王寂视线移到王琢手上,见王琢的手已变成麦色,有几道清浅划痕,问道:“你呢?”
王琢道:“我没事,天生的劳动人民。”
王琢将手心展示给王寂看,磨到的地方会成茧,有了茧手就不怕磨,这是寻常人都会发生的变化。
王寂摊开自己的掌心,却仍是软的,哪怕磨红,磨到渗血,也生不出一块茧。
王琢望着那双手,无奈轻叹:“我从未见过不长茧的人……你这身子可真是天生金贵。”
王寂却道:“你这话偏颇,哪有人天生金贵?我只是恰好不生茧罢了,若是生于农家,就可用你这法子,以棉布缠护手掌,照样可以做农桑活计。”
王寂顺势将手中的皮革缠得更紧些,“往后我就戴着它了。”
王琢不与他分辨,只笑了笑,又将他缠好的鞣皮解下,道:“明早再戴,现在睡吧。”
于是,两人和衣躺在铺着枯草的地上,火烤的两人暖融融的。
……
王寂侧着身子,往王琢身边靠了靠,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王琢的颈侧。
王琢偏过头来,火光闪动间,王寂半睁半阖的眼凝注着他,鼻尖翕动,唇瓣缓缓擦着他的脸颊和嘴角。
不知是谁先乱了方寸。片刻间,两人拥紧,滚到了一处。
吻到浓时,两人皆是□□。王琢勉强找回了一丝神志,哑声道:“这里没有足够的水,无法清理。”
王寂呼吸急促:“没事,可以……弄在外面。”
王琢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
……籣声
……
山洞内终于归于平静,王琢头搭在王寂肩头,问他:“疼么?”
王寂道:“无妨。”
王琢问:“你,越疼越舒服么?”
王寂似是被问住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
王琢问:“哪个姿势最舒服?”
王寂望了他一眼,道:“都可以。”
王琢见他眼尾透出的光,竟是难得地清澈一回。
王琢缓声道:“知道了。”
这一次,他们真的睡了。
第36章
次日黎明, 山雾未散。两人借着浓雾的掩护,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方城山隘口。
再往前行三十里,就是南阳城外的石桥镇。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行走,前方忽地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与男人的狂笑。
王琢脚步猛地一顿, 迅速拉着王寂伏低身子, 借着河床边高耸的芦苇丛, 悄悄向前摸去。
透过芦苇的缝隙,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扎着两顶简陋毡帐。
帐外, 三名披甲的鲜卑兵正围坐在一处,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男尸。
不远处, 又有三名胡兵正如拖牲畜般,将衣衫褴褛的汉族女子拽向帐中。
女子们的哭喊在空旷的荒野里犹为凄厉刺耳。
王琢攥紧了刀柄, 手背青筋暴起。曾在鲜卑游骑小队目睹过的惨剧,再次重演。
身侧王寂也是目色冰寒, 没等王琢发言, 已冷声道:“此等兽行, 撞在我王寂眼前,便教他们无一人可活!”
王琢望向王寂, 低声道:“敌众我寡,能应付得来吗?”
王寂道:“自是不可硬拼,需得计较一番。”
二人目光再度落在那些胡兵身上, 三人正忙着拖拽女子,另外三人则围在火堆旁大口饮酒, 长矛长刀随意倚在地上, 全无戒备。
王琢道:“鲜卑游骑小队通常十人为一队,外围设有暗哨。他们现在这样松懈淫乐, 应当是刚劫掠归来,暗哨多半在后方警戒。”
王寂问:“这么说,外围暗哨尚有四人?”
王琢点头,指了指三名围着火堆喝酒的胡兵:“可以先解决这三个,那腰间配着玉带的,是什长。只要他一死,余下的人也就好解决了。”
“好。”王寂从靴筒里抽出匕首,“速战速决,帐里三人,交给你。外头这三个,我来料理。”
王琢没料到王寂行事如此奔放,丝毫不顾虑风险。忙攥住他手腕,道:“我们先将暗哨清掉。”
王寂却道:“那几名女子等不了。”
他拍了拍王琢肩膀,鼻腔里发出轻哼,“放心,宰几个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何须费甚气力,莫要小瞧了自己。”
王寂说完便提着匕首躬身向前行去,王琢没办法,只得也跟了上去。
王琢虽然心有顾虑,行动却没有半分迟疑,两人以手势暗通有无,一左一右,分道包抄上去。
王琢绕到帐后,女子凄厉的惨叫与布帛撕裂的声响愈渐清晰。
他从小腿抽出匕首,先将毡布划开一个细洞,向内看去。就见两人背向自己,一人侧对。他心里默默演练一遍行动方案,等那三人将武器丢在一旁,解了裤子,王琢便选了一处三人视线无法触及的位置,忽地抽出长刀,斩开毡帐,如狸猫般钻入帐中。
“噗嗤!”
王琢长刀横扫,寒芒过处,最外侧一人的头颅瞬间飞起,鲜血喷溅了满帐。
剩下一人大惊失色,慌忙去摸兵刃。王琢刀锋一转,顺势斜劈,直接将第三人的胸膛剖开。
最后一个胡兵裤子还没提起,就抽出长刀,扑向王琢。王琢侧身避过刀锋,左手擒住他的手腕,右膝猛地顶向对方下阴。那胡兵惨叫一声,弓成虾米,被王琢一刀砍在后颈,头颅应声滚落在地。
转瞬之间,三人尽数毙命。
三名女子惊悸过度,竟连声响也发不出。王琢扯过苫布遮了她们裸|露的身体,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旋即提着滴血的长刀,挑开帐门冲了出去。
帐外的战斗也已到尾声。
王琢冲出时,王寂正反手握着匕首,狠狠钉入最后一人的心脏。
三具尸体,横陈一地。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伏低身形,分头往毡帐外围探去。
所幸四名暗哨各守一方,而且间距较远,二人逐个击破,须臾之间便将四人斩尽杀绝,再折回毡帐聚首。
见了王琢,王寂挑唇轻笑,“如何?往日可是小瞧了自己?”
王寂说的没错,自从洛阳逃难那次之后他就再没实战过,确实不知自己有多少斤两。
可王寂又怎能笃定他能对付帐中三人?
瞧出他的疑惑,王寂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男子耽于淫乐时,最是松懈、迟滞,你杀他们,与屠鸡宰羊无异。”
他又补道:“何况你那柄刀,削铁如泥,天下无双。”
他又又道:“……你不会不知吧?”
王寂接连三句话,让王琢语塞。
他确实不知这刀的威力,只觉得用着格外顺畅。
“去挑马。”王大人自然地发号施令。
王琢瞥他一眼,见他正拿着匕首在什长的衣服上拭净血迹,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掂了掂分量,挂在了腰间。
接着王大人又提起酒壶,嗅了嗅,脸色一喜,饮了几口,大呼“痛快”后,将酒壶也别在了腰间。
王琢没去理会王寂,转身来到三名惊魂未定的女子面前,用刀尖挑断了她们手脚上的绳索。
女子们怔愣半晌,才连连磕头谢恩。
王琢将身旁几具胡兵尸体上的干粮袋扯下来,又将三把长刀归鞘,一并丢到她们面前,声音尽量温和地道:“拿上兵器和吃的,往深山里逃。遇见河流捉鱼吃,遇见走兽用刀砍,近期万万不可靠近有人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