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53)

2026-06-15

  王琢抬眸对上王寂的眼,他的嘴角虽微微勾着,眼神却十分冷漠,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一个死人。

  王琢读懂了王寂用意,心神定了下来,缓缓吐了口气。转头望向那对老夫妇,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那等恶徒,迟早会落得应有的下场。”

  张大娘抹干了眼泪,点头道:“我也盼着老天爷早点开眼。”

  李伯粗糙的大手蹭了蹭脸,搓出个笑来:“嗳呀,瞧咱们这张碎嘴,竟同二位公子说了这些恼人的闲话。莫讲了莫讲了,快吃粥,再放该凉透了。”

  两人也顺水推舟,没再接话,将碗里的地瓜粥吃光,几人转而聊起粗浅的山间风物。

  土房里的大土炕,虽然残破,倒是不小,想来当年也是一家五口睡在一处的,如今多添下王琢和王寂两人,也足够宽敞。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王琢在李伯的指引下,去院角的粗井里打了水,把灶膛里的柴火烧旺,两人就在外屋的灶间清洗身子。

  褪下脏污外衫与中衣,只留一条亵裤。两人各打了一盆热水,在灶间梳洗。

  王寂腿脚不便,只能坐在灶沿上,心不在焉地淘着帕子,双眼盯着青年的身体。

  看着那层覆在骨骼上的年轻皮肉时而舒展,时而偾张,不自觉地揣度着王琢是如何能从一个幼小的人儿,长成如今这样高大威猛的男子。

  王寂似乎完全记不得自己幼年时期与青壮年过渡是何等光景。

  只能察觉到王琢身上各种奇妙变化。

  当年,他那么瘦小,坐在自己腿上,双手一掐不过细细一条,怎么忽然就能将自己扛起来了呢?

  思绪一滑,难免又想到别处去,王琢甚至能稳稳托着他,一个折腾人的花样,保持许久……

  王琢洗净长发,用厚布绞干,回身就见王寂盯着自己发怔。

  王琢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如常,没什么稀奇。又抬眼去瞧王寂,这男人洗了半晌不知在洗什么,脸上的黑泥还在呢。

  王琢拖过一条长凳,对王寂道:“躺下。”

  王寂还没回神,已被王琢一把拉起,放倒在长凳上。

  王琢立在一旁,随意扫了他一眼,从他手上拿过帕子,在热水里淘了淘,顺着男人皮肉从头到脚擦了一遍。

  逐渐回过神来的王寂,双手扣住身下的长凳,防止在王琢大力抹擦之下翻到地上。

  一番折腾,王寂被王琢搓得全身通红。嵐申

  停手时,王琢瞧见王寂那张红透的脸,不由抿紧了双唇。

  他一时竟忘了,王寂全身皮肤敏感,稍稍一碰都会泛红,被他这样粗鲁一搓,也不知会不会受伤。不过,他倒是头一回在平日里见到王寂脸红。

  虽说是被他搓出来的……

  王寂见王琢立在那里不动了,问他:“完了么?”

  王琢道:“还没,翻过去。”

  王寂依言翻了个身,双臂拢着凳板,胸腔震动,低低笑说:“辛苦你了。”

  王琢没接话,湿帕顺着那后颈一路向下擦洗,那薄薄的亵裤早被清水洇透,湿黏地贴在皮肉上,近乎透明。

  这人明明挺瘦,该有肉的地方,倒是一两没少。

  里屋被一道破布帘遮挡,隐约透出老两口的絮语。王琢别开眼,三两下给人揩净,又将他翻了回来。

  王寂再问:“完了么?”

  王琢见王寂脸色已然恢复许多,应当是没搓破皮。只是胸前两块,红艳艳,湿哒哒,泛着光。

  王琢没继续往下看,视线拉回到王寂脸上,道:“头还没洗。”

  王琢弯腰舀起一瓢温水浇在王寂额顶,将那头浓黑的长发揉洗干净。

  拾掇停当,王寂撑起身,将王琢拉坐在身侧,拢着他的腰,在他耳畔说了句:“宝贝儿,怎么这般体贴。”

  王琢眉头微蹙,睨了眼身旁的男人,视线瞟向门帘,拂开了腰上的手。

  王寂顺着王琢的视线看向门帘,又见王琢脸色似乎不大好,便也识趣地收了手,没再讨嫌。

  王琢从行囊里翻出干净里衣,两人各自套上。

  王寂坐回灶沿,静静瞧着王琢将脏衣搓洗干净,搭去院里的柴架上风干。

  一番忙碌后,两人撩开破布帘子,进了里屋。

  因这对翁媪是淳朴本分的庄稼汉,两人索性直接以真容示人。

  王琢扶着王寂刚跨过门槛,李伯和小丫头就张着嘴,看呆了去。

  两人盘腿坐在炕梢,低头整理行囊。小丫头颠颠地爬过来,先蜷在王琢膝头坐了片刻,又挪到王寂怀里蹭了蹭,还抬起手来,摸摸二人的脸颊。

  李伯瞧着,咧嘴乐道:“二位公子生得真好,我们在这穷乡僻壤,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物。”

  张大娘目力不济,只能看个囫囵人影儿,忙问:“长得什么样?”

  话一出口又觉唐突,慌忙捂住了嘴。

  李伯笑道:“像天上的神仙。”

  张大娘低低“啊”了一声,顾不上礼数,又问:“那得什么样啊……真想看看。”

  李伯道:“那你就凑近了细看呗。”

  张大娘脸上一喜,望向两人,问道:“使得么?”

  李伯嘿嘿笑:“公子说使得就使得,我不拦你。”

  老两口就这般当着正主的面毫无顾忌地搭话,倒让小青年面色微赧,耳尖泛红。王寂却被逗得朗声大笑:“大娘随意看来。”

  张大娘得了准许,果真从炕头爬了过来,凑近了将两人细细端详。看清模样后,她脸上瞬间绽开喜笑,拍着大腿,连连赞叹:“嗳呦!嗳呦!真是俊,真是俊呐!”

  王寂又是一阵大笑,李伯也跟着嘿嘿地笑,小丫头也凑趣地笑。

  独独王琢不笑。

  小丫头爬了过去,伸出两只手,勾住王琢两边嘴角往上一提。

  王琢终于也笑了出来。

  李伯瞥见王寂脚上的绷带渗了血,便道:“我地里埋了几坛自酿烈酒,洗疮最好,公子要不要涂上些?”

  王寂双眼倏地一睁,应道:“好。”

  末了,又添了句,“可否……给我来上两盏?”

  说这话时,王寂余光瞥向王琢,见对方垂眸整理行囊,并未看过来,便知他是默许自己贪了这口酒,不由得勾起嘴角。

  “成!成!”李伯乐嘿嘿地去了院子里,刨出了酒坛。

  先给王寂涂擦伤口,重新包扎妥当,而后二人坐在炕沿,浅酌对饮。

  炕里头,一道破布帘隔出一方妇人孩子的隐秘天地,张大娘已搂着小丫头躺下,低声讲着故事,王琢躺在炕侧最边上,听着中间两人低语闲谈。

  李伯絮絮讲着山里山外的旧事,谁家猎户猎了猛兽,谁家田亩遇了丰年,琐碎又真切。酒过几巡,两人聊得兴起,话也多了起来,声响不觉大了些。

  里头终于传来张大娘轻声责怪,李伯这才一拍脑袋,嘿嘿笑道:“我婆娘不高兴了。”

  这才将矮几端下,吹熄了油灯。

  屋内霎时陷入漆黑,王寂在黑暗中摸到王琢脸颊,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轻唤:“贤弟,贤弟。”

  连唤两声,都没回应,想来是累极睡熟了。王寂就从被子底下摸了进去,直到摸见王琢的手,与其五指相扣,才阖眼睡去。

 

 

第45章

  接下来的几日, 两人便在这半山腰的农家小院里暂歇下来。

  王寂脚还肿着,只得留在院中将养。王琢便跟着李伯下地刨红薯、夯土培固篱笆。

  王寂虽干不了重活,却也没闲着,坐在屋檐下削尖枯树枝、编扎粗麻绳, 在院落四周布下几个陷阱, 以防野兽。

  无事可做, 王寂还帮着张大娘分拣簸箕里晒干的草药。张大娘眼睛瞧不真切, 手却很巧。她用王琢在布肆扯来的素棉布,缝了两双厚实软和的布袜, 又打了两双厚底草鞋。张大娘说:穿上这个, 就再不愁山道磨脚、木刺扎肉了。

  清晨, 王琢随李伯进了趟后山,捉了两只山鸡回来。李伯刚跨进院门就嚷嚷开了:“丫头!丫头快来瞧瞧, 你谢家二哥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