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祝君三春繁花尽,轻舟策马归南川。
春尽了。
南川尚在。
梦成真了。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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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丈量了上林苑南侧之地,划定了边界,立下了界碑,又登记了灾民人口,新编户籍皇册,分配良田。
相关奏疏经内阁递交至养心殿,由皇帝朱批定下了镇名。
又任命镇官,择吉日公示告知。
虽然镇衙门还没有起来。
但南川镇算是有了。
这一切做完,已到了夏末。
季晚在上林苑那重建的小院里摘些瓜果,打算晚上等泠儿来了,炖些葫芦腔骨。
她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肉,才能身体强健。
黄瓜长势不错,他弯腰去摘了两个,回头就见宋苗舟进来了,笑着招呼道:“宋大人,你来了,正好晚饭我还没做,便加上你的。”
宋苗舟却不进来,在门口作揖道:“季晚,我来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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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完结。
第81章 第81章 新南川【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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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宋苗舟倒笑了:“……也不算突然了。陛下能容我在你身侧待这数月,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之极。”
季晚沉默了片刻,道:“那喝杯茶吧。喝杯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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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回廊支了一张小几,泡了一壶金银花茶,请宋苗舟落座。
两个人喝了一些。
有点苦,又有点花香。
片刻后季晚问:“你……要去哪里?”
“南京。”宋苗舟道,“圣旨下了,在南京太医院任医士,为金陵官员、宫眷、卫所兵卒诊疗。”
季晚倒茶的手一顿:“这太让你屈才了。”
宋苗舟笑了笑:“若再努努力,还是可以再升院判的。”
即便宋苗舟这么讲,沉默了许久,季晚又道:“不回来了吗?”
“嗯……圣旨上写明了,永不调用。”宋苗舟说。
季晚沉默。
宋苗舟不再说什么,只问他:“你呢?何种打算?”
季晚从回廊下看出去,阳光正好,瓜果飘香,翻过围墙就是上林苑广袤的土地,再远一些是正在大兴土木、已有雏形的新南川。
“这里挺好的。”季晚说。
“……那就好。”宋苗舟垂下眼帘,将那些十数年来应该说、没来得及说,也无法再诉诸于口的话都掩埋。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宋苗舟起身:“我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听见季晚唤他:“宋大人。”
宋苗舟一顿,回头去看。
就见季晚站在阳光下,温柔地向他作揖:“多谢你。一路保重。”
宋苗舟一笑,回礼道:“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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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端的官员,将一整个早晨都耗在灾后重建的事宜之上。
到了中午,有了些进展,圣旨也拟好,由何经业等措辞,汪抚抄录,再盖了御玺后便可送六科廊抄录,分发全国布政司。
众臣们松了口气,颇有些轻松愉悦,准备退下。
就听皇帝说:“诸爱卿慢走。”
众人脚步一顿。
皇帝又道:“留在宫中吃饭吧,早晨做多了。”
众臣脸色大变,纷纷找了借口作鸟兽散。
皇帝把《四时小味》拿出来又翻了翻,问汪抚:“朕都是按照菜谱做的,有这么难吃吗?也就留他们在宫中吃了半个月,就这副模样。”
汪抚一脸肃穆:“怎么会呢?有季掌印之菜谱,皇上亲手烹饪,自然是无上美味。”
皇帝听了恭维,心满意足地把饭菜都赏了汪抚。
也不顾汪秉笔一脸菜色,自顾自地坐辇回了西苑昭和殿。
未入昭和殿就已得了消息,说是季晚自上林苑回宫了。
赵珩径直寻去小厨房,一眼便瞧见正忙着备菜的季晚。彼时季晚正系了襻膊与围裙,正亭亭玉立于厨案前。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欣赏季晚这般秀丽的身姿。
片刻后,他悄然上前,从身后稳稳环住了季晚的腰,吓得季晚手中的葫芦一下子落在了一旁。
皇帝没有收手,更多地攀缘上来,松开了他的衣领。
“我……我给泠儿准备的菜……”他艰难道。
“她散学还早。”皇帝在他身边亲昵耳语,“你难得回一次宫。莫耽误了这宝贵的光阴。”
可一向百依百顺的季晚现在倔得厉害,倒不让赵珩真能得逞,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虽然赵珩依依不舍,但终究被赶出了厨房。
还得了一句抱怨:“莫要耽误我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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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年多以来,泠儿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更加机敏,聊起朝中之事竟也有了几分主君模样。
赵珩对此颇为满意,对季晚讲:“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可以在朝会上旁听了。”
待吃过晚膳,泠儿便露出了稚子的模样,一直惦记着要出去玩。
赵珩让沈苍带着她去太液池边上戏水。
吵闹了一下午的昭和殿安静了下来。
季晚坐在抱厦下,喝些自己在上林苑年酿的果酒吹风,远远听着赵泠的笑声,顺手拿起桌边那本《四时小味》翻看了几页,几乎要迷糊睡过去。
又过片刻,感觉身边来了人,接着听见盘子放在小几上的嘎达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赵珩将一碟菜放在桌上。
仔细去看。
竟是银鱼蛋羹。
他微微吃惊:“你……做的?”
赵珩在他身边落座,点了点那本被翻过无数次的《四时小味》:“照着你的菜谱做的。试试看。”
季晚拿了筷子去试。
便是山崩不形于色的天子,这会儿也有些忐忑。
季晚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吃。”
赵珩遂放下心来,有些得意道:“只是个银鱼蛋羹,朕手到擒来。”
季晚看了看自己写的那本《四时小味》又看了看赵珩,表情有些微妙。
赵泠的笑声从湖边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去看。快要中秋,月如玉盘,明亮得很。
片刻后,季晚说:“宋苗舟今日走了。来同我辞行。”
“你身体养好了,他确实没有再滞留京城的必要。”赵珩说。
季晚又道:“我收到了何允楠的信,他前些日子也放了出来,被外派去了宣州,在瑞安侯谢冉手下供职。”
赵珩解释:“他在京城惹是生非,何首辅非常头疼,正好瑞安侯回宣府,便一并带去历练了。”
季晚垂首给赵珩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还有呢?”
他眼神清澈,似乎能接受赵珩给予的一切答案。
赵珩一笑:“饶沐也出来了,这次赈灾前就已被下放至浙江布政司,赈灾有功,升任正三品巡抚。待他外放期满,再回京城,尚书之位唾手可得。”
在季晚逃宫一事上的同谋,却有了不同的命运。
有人高枕无忧。
有人削官贬职。
更有人反而官运亨通。
“亲疏有别,君心难测……”季晚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