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完,送出去了很多,还剩下这一罐。
沸水滚起,他先下面。
另取一碗,捏一小撮虾米干、一把细盐、葱姜细细切丝,统统放进碗底。
待面将熟,接着舀两勺滚烫的面汤冲进碗里 ——
刹那间,鲜气便被激了出来。
白菜只在沸水里一烫便捞,甜脆嫩的口感,又下了一颗鸡蛋,与面条一起出锅。
最后滴一滴芝麻香油,轻轻一搅。
前后不过半盏茶。
一碗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青菜面,就这么端到了肃王面前。
季晚有些忐忑,连说话的声音都少了些许底气:“请、请王爷不要嫌弃。”
肃王盯着那碗青菜面看了片刻。
很素净的一碗面,没有什么卤汁浇头,看得清食材原本的模样,嫩黄的白菜心与那明显带着溏心的鸡蛋若隐若现。
看起来……不像什么很令人有食欲的饭菜。
可这碗面热气腾腾,汤底清澈,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肃王拿起筷子拈了些入口。
那干净的滋味在舌尖扩散开,且不说面条煮得刚好筋道,光是鲜香咸美的汤底便足够产生一种余音绕梁的回味。
肃王只停顿了一下,便没有再多言语,竟一口气将那碗带着鲜香滋味的青菜面吃得一干二净。
暖洋洋的热气穿透风雪带来的刺骨的寒意。
在这一个冰冷的夜晚中,似乎连冰都能焐热。
肃王放下了碗筷,抬头看向季晚。
季晚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只一瞬,可却看清了肃王的双眸……与当今庙堂的掌权者一样,这位肃亲王也有一双冰冷的、漆黑的、令人看不透的双眸。
季晚连忙垂首。
然后他听见了肃王的命令:“再来一碗。”
*
第二碗青菜面送到肃王面前的时候,肃王似乎终于想起来了什么,问:“你可用膳?”
“待服侍王爷用膳后,奴婢再去。”季晚回道。
肃王端起了碗筷:“不用了,你去吧。”
季晚谢了恩退出来。
等锅里的清水沸腾,他准备凑合下一些面条果腹的时候,便从厨房门口看到沈苍带着人送来了几大捆卷宗,还有谭嬷嬷带着侍从们送了熏香、香炉、摆件,还有被褥进去。
一个浴盆被几个人抬进了厨房,放在灶膛最里面。
还有人送了菲薄的中衣放在厨房的小凳上。
【围脖:懒2芽】
一切都收拾停当后,侍从们又悄然离去。
“谭嬷嬷……”季晚追出两步,“这是?”
谭嬷嬷回头看他,又道:“王爷今日在这里歇息……奉御是宫里出来的,不会不明白吧?”
季晚沉默。
谭嬷嬷对他行礼:“恭喜奉御了。”
季晚看向那藏在厨房深处的浴盆。
当他再回首,谭嬷嬷与那些侍从,还有沈苍,都消失在了雪帘的深处。
院子里安静地,似乎一直只有肃王与他自己。
灶膛里的炉火热烈。
铁锅里那些沸腾的清水顶得锅盖扑腾。
季晚没再煮什么青菜面,他把热水如数倒入了浴盆,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直到指尖都搓得泛了红色才爬起来。
那件带着淡淡粉色的中衣丝毫不能抵挡一丝风寒,他走出厨房的门便冻得浑身瑟缩了一下。
……可这并非最大的磋磨。
季晚在廊下犹豫了片刻,掀开帘子,步入了正堂。
曾经略有些简陋的正堂,这片刻已经变了模样。
地上铺了柔软的兽皮,四处都放上了火炉,焚香从堂屋正中的香炉里袅袅上升。
间堂摆了张书桌,肃王正在那里挑灯夜读。
季晚没敢上前打扰,在门口立了一会儿,万幸屋子里暖和,他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活了过来。
又听见一阵响动。
几个侍女提着热水桶又进来了。
季晚一惊,连忙拽住衣领往角落里侧身躲了躲。
就听见肃王的声音道:“退下吧,只留季晚伺候。”
那些侍女看看季晚,有羞红了脸的,有大胆看他笑嘻嘻地,都应了声下去了。
季晚很是花了点时间才平复自己羞讷的心情,将几桶热水提入西厢房——那里也布置了黄花梨的大浴桶。
他将热水尽数倒入浴桶,弯腰还在试水温时,便有人从他身后贴了上来,握住了他的手。
季晚没敢躲。
另一只手,先是搂住了腰,又顺着襟间的缝隙,缓缓探入。
手指冰冷,落在柔软的腹部,惊得季晚一喘。
“王、王爷……”
那手指还在向上摩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犹如蜻蜓,落在了小荷的尖上。
季晚落在水里的手忍不住往上一抬,攀住了浴桶的边缘,掀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眼眶酸涩湿润,咬着牙,呼吸颤着,与这水花一般乱了。
冰冷的指尖,在那处拨弄够了,焐热了,才意犹未尽地撤离,重新落在了腰下。
季晚抓着木板,眼前一片模糊,脑子早被冰冷的手指搅得晕头转向。
下一刻,他听见了肃王的淡漠的轻笑声。
“服侍本王沐浴。”
第14章 第14章 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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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不敢看肃王,低头去给他解系带。
可当衣襟松散的一刻,他瞧见了肃王的……
季晚一惊,往后倒去,在差点翻入浴桶前的被肃王一把拽住手腕,拉入了怀里。
“不是宫里出来的吗?”他听见肃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多少带着些淡淡的嫌弃,“怎如此毛糙。”
季晚有些委屈。
他是个尚膳监的厨子,并非那些随侍贵人身侧的宫人们。但……季晚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忍气吞声地认了错。
“奴婢失仪。”他小声道。
“罢了。沐浴吧。”肃王道。
木桶内的温度,季晚试过了,刚刚好,他为肃王更衣后,肃王一身健美的身躯落入他的眼帘,每一处都似刀刻斧凿般,充满了力量。
肃王入浴时,身形逐渐被水波淹没,让他背上那些纵横斑驳的旧伤痕分外显眼。
然后他的背与伤痕也藏入了水下。
……和他这样的宫人是不一样的,无论哪里。
季晚出神地想,又将一块胰子放在肃王的手边。可下一刻他刚要起身却被闭目养神的肃王一把抓住,拽入浴桶。
下一刻便被肃王按在了水里。
季晚一惊,下意识地慌乱扑通,吃了好几口水,又呛咳着被肃王拎出了水面,按在木板上。
他急促大口呼吸,浑身因为溺毙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发丝散乱,凌乱地贴在脸上,眼角泛出了艳丽的红色……嘴唇也是……
比刚才冻得苍白无色的模样,鲜活温暖多了。
肃王缓缓上手,握住了他纤细的脖颈,逼他仰起头,仔细打量他脸上那每一分神色。
那不算明显的喉结,在掌心下滚动。
恐惧的、慌乱的、怯懦的、茫然的、无助的、哀求的……像是在画布上泼墨纵彩,汇成了浓烈的姿态。
像极了那碗本该平淡的青菜面。
只有亲自上手,才能品尝到不一样的滋味。
他向前去,把季晚逼退在了木桶与他之间,又在水底握住了脚踝,拎出水面,挂在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