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25)

2026-06-16

    发面都是现成的,包了萝卜丝鲜肉包,蒸透后没有出屉,用余火炜着,到中午应还是热的。

    肉蛋汤比较容易做,他配好了菜,叮嘱金婆婆到时间打鸡蛋入内上锅蒸透即可。

    还有一道粉蒸肉,也做好了两天,怕郡主吃了油腻,就一直没端出来,这次正好蒸透了,凑作午膳。

    ……晚膳还是应该再做些青菜才好。

    季晚心想。

    他忍不住揉了揉郡主的头顶:“郡主喜欢就好。”

    “我喜欢的。”宁和用灼灼的视线看他,难掩喜爱,凑过来悄悄说,“父亲也很喜欢。我剩下的,他都吃光光啦……”

    说话间,便见肃王的身影缓缓自屏风外踱步入内。

    “该去上午后政课了。”肃王道,“老师已在书房等候你许久。”

    宁和再不敢与季晚说小话,却也不肯起身,缩在季晚胳膊下,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肃王。

    “可季晚才醒。”宁和细声细气道,“我想再待一会儿。”

    ……半分仪态都无。

    肃王忍着没有多挑刺,用尽量和蔼的声音道:“听话,求学致知,贵在持之以恒,不得半点倦怠。连这点坚持都做不到,未来如何肩担重任。”

    可他自以为和蔼的声音里,亦全是压迫感。

    宁和眼眶红了,从季晚的胳膊下钻出来,笨拙地满地找鞋子,撇着嘴,闷声不吭。

    肃王有些头痛起来。

    “为父说的有什么错吗?”他问。

    宁和摇头。

    “那你委屈什么?”他又问。

    这一次,宁和的眼泪涌出,在眼眶里打转,眼瞅便要一发不可收拾。

    身后伸来一双手,把她抱起来,落座在榻上,接着就见季晚下床,找到了那双一直找不到的鞋子,为她温柔地穿好。

    “季、季晚……”宁和期期艾艾地唤他。

    季晚温和地哄宁和:“郡主去上课,等晚上回来,季晚便会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这一次,宁和点了点头。

    “好。”她握住季晚的手晃了晃,“说定了,晚上我要吃季晚做的、好多好吃的饭饭。”

    季晚微笑着整理她的衣服。

    宁和拉着他的手不松:“季晚,你送送我。”

    季晚为难,去看肃王。

    肃王看着卷宗,却道:“去吧,只能送到院子门口。”

    只是这样宁和已经开心极了,拉着季晚的手出去,两个人从院子走过。

    宁和道:“季晚,这是什么树?”

    季晚说:“是槐树。春天的时候,就会长出嫩芽,还会开出小花。民间用这些和面,可以做成槐花饼。”

    “槐花饼?”宁和吸了吸口水,“好吃么?”

    季晚笑道:“好吃的。很好很好吃……”

 

第21章 第21章 槐花饼

    =====

    “你饿不饿?”

    那个七岁的孩童,穿透时空,在梦中,又一次站在了二十二岁的赵珩身边。

    赵珩回头看他。

    小童脸圆嘟嘟的,有些懵懂,即便是瞧见了他一身皇子常服,亦没有认出来。

    大约是刚入宫没多久的小火者。

    年轻的赵珩想。

    小童又问:“你要不要吃块槐花饼子。可好吃哩。”

    他没有搭理小童,回头继续看着金水河出神。

    “你、你在看什么呀。”小童有些好奇地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金水河。

    那高大苍老的百年槐树,从尚膳监的围墙里斜出来,把光阴切割成了无数碎片,落在金水河上,波光粼粼。

    “我在想……这金水河够不够深……”赵珩喃喃。

    小童凑到河边看了看,对他说:“这才多深。我家门口的海子才深呢,一个猛子扎进去,好久都出不来。”

    “……那,能淹死我这般的大人吗?”赵珩问。

    小童看他。

    “怎么了?”赵珩又问。

    小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那块珍藏的饼子掰开两半,一半送到了他的面前。

    “还是吃点槐花饼吧。”他说,“吃饱了,有了力气,游泳的时候就不会淹死。”

    赵珩哑然失笑。

    他伸手接过那半块饼,被炸得两面金黄的槐花饼给他指尖染上了油脂,未曾送入口中已经闻到了饼子的香味,掰开的豁口里,那嫩绿色的槐叶也看着色泽诱人,还有些白嫩的槐花掺杂其间。

    送入口中,清香甘甜,略有脆感,底色却有些涩口。

    “好吃不?”小童希冀地看他。

    大皇子赵珩吃过无数珍馐,半块槐花饼,算不得什么好吃食。

    “好吃。”他又掰了一块,送入口中。

    因了他的肯定,小童脸上充满了无尽的骄傲:“这是三春姐做的!她最会做槐花饼了,我都吃了好几个了!”

    赵珩看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赵珩问。

    “我叫——”

    小童刚要开口,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小晚!小晚!”

    赵珩回头。

    看到了遥远的尚膳监门口,站立的一个年轻宫女。

    面容略有些模糊。

    “她就是你的姐姐?”

    “嗯。”小童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籽,“三春姐可厉害了,能在敬妃娘娘身边当差呢。”

    那女子似乎认出了赵珩,有些焦急地唤他:“小晚,快回来。”

    “我走了啊!哦……这个给你吧!三春姐还会给我做的!”那小童把剩余半块饼子也塞给他,蹿起来,往后跑。

    他一直跑,直到落入了女子的怀中。

    那女子再看了赵珩一眼,低下头,带着小童迅速进了尚膳监的大门。

    赵珩将剩下的半块槐花饼送入口中,躺在了河边的草坪上。

    微风吹拂。

    槐花与槐叶从树上缤纷飘落,缓缓落在了他的眼帘上,于是只剩朦胧的光影和沙沙的树叶声……

    *

    倚靠在窗边的肃王自浅梦中醒来,大约是好些日子通宵达旦,他竟不知不觉间靠在肘墩上睡了过去。

    肃王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才从那梦境里终于剥离。

    遂意识到自己在季晚的院子里。

    有些嘈杂声从屋外传来,很快变成了清晰的人声。

    “……谁也没想到啊,咱们杂役厨房的锅能烧漏了。”有人说,“眼瞅着下值的杂役,百十号人都等着吃饭呢。”

    “只能麻烦你了,季奉御。就你这院子的厨房离得近。”第二个人又道。

    “不碍事的,孙大叔。”这是季晚的声音,“我平日厨房也用得少。”

    (金鱼游泳)

    孙……

    肃王思索了片刻。

    是王府里管杂役膳房的那个厨子,叫孙满。

    *

    院子里的人都忧心忡忡。

    孙满当头一个。

    王府的膳房就那一个院子,除了小厨房现在由季晚专供主子们的膳食。

    剩下的都归张大厨管。

    可就算张大厨今日也没有办法,王府主子虽少,下面人却多得很。

    不光是王府仆役、侍女、侍卫、车夫、更夫,还有最近王府扩建招来的众多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