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早就忘记了他。
那被扔在地上的手帕随风轻轻飘落在禅椅的脚踏上,又被太子路过不经意地踩住。
季晚觉得,这一刻的自己,与这块被随意丢弃的帕子,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他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的那一刻,麻木的膝盖像是被万亿钢针刺中,让他差点再次屈膝,痛得他差点落了泪。
他晃了晃,又站稳。他眼眶干涩,没有泪水。
季晚活动了片刻,随着宫人要往出去。
走到那雪地时,太子自上而下看了他一眼,忽然怔忡,喃喃道:“孤知道了……孤知道了……”
下一刻,太子跳下扑上来,一把死死抱住了他。
“你一定是精通房中之术。”太子兴奋道,“你一定是在床上迷倒了王兄!”
季晚浑身僵硬:“殿下?!”
太子疯了一般把他扑倒在了雪中。
眼神里全是疯狂的神情。
“让孤试试!”他颠三倒四地说,“让孤也试试!!”
季晚浑身僵硬如石,无数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直到太子撕开他的外衣,他才能惨叫一声:“不要!”
“不要什么?”太子急促喘息着,恶狠狠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就是个野种,孤才是太子!他能睡,孤不能?!”
太子死死压着他,钳住他的手腕,像是要捏碎了一般。
他恍惚听见旁边侍人的惊呼和劝阻。
这没有用。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用。
刺骨的寒意把他淹没。
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渗透入衣衫,顺着血液蔓延。
可愤怒和绝望塞满了季晚的胸腔,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鼓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死去。
就在这一刻。
一柄利刃穿透了太子的右肩,血从那里飞溅出来,落在了季晚的脸上。
太子怔了一下,忽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下一刻,他的发髻被人一把拽住,几乎是被那利刃挑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惨叫,夹杂了无数的污秽之语。
太子破口大骂:“赵珩!你疯了!你敢行刺太子!我要你车裂!要你凌迟!”
“你最好闭嘴。”
站在他身后的肃王身着玄色大衣,一身落雪也挡不住他的杀戮之意。
血气在赵珩漆黑的眼眸中翻涌,他声音低沉道:“否则,我也不知道,是否会忍不住枭首。”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便让人感觉到了冰冷入骨的恐慌。
太子咽了口口水,被酒色凿空的脑子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好、好。孤不说了。王兄放过孤。”太子道,“王兄,孤是你唯一的弟弟,是太子……你总不能真的杀了孤吧。”
“太子说得对。”肃王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确实……还不到杀你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利刃猛然又往前递了半截,下一刻手腕一扬。
那右边胳膊便落在了远处。
太子发出了与之前数倍的惨烈叫声。
鲜血喷涌四散。
肃王持剑,从血雨中缓步而来。
犹如鬼魅。
那些鲜血落在他一身玄色大氅上,被白雪一耀,像极了黑夜的苍穹上落下的点点星痕。
整个东宫里的众人惶惶四散。
可季晚没有办法躲,他本就是鬼魅的猎物。
被冰冷的眼神钳住,只能蜷缩在雪地中,等待被拘束。
那浸了血的大氅落在他肩头,遮盖了他的衣不蔽体。
下一刻,他被肃王打横抱起,他忍不住抓住了肃王胸前的衣襟,声音还有些发抖:“王爷。”
赵珩低头看了看他被血污过的指尖。
“……回家。”赵珩沙哑着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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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其实八点就写好了, 但是赵珩一直在脑子里跟作者打架。
赵珩:杀了他。
作者:不行!
赵珩:不杀他算什么男人。
作者:你怎么跟皇帝交代!!!
【可-耐的芽】
赵珩:把皇帝也杀了!
绝望的作者:后面还有十万字大纲啊!你疯啦!
赵珩:(勉强妥协)那砍胳膊吧。
第33章 第33章 血雨腥风中走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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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抱着季晚踏出端本宫正门。
之前不见踪影的松台正掖袖而立,见赵珩出来,并不惊恐,恭敬行礼:“王爷。”
赵珩抱着季晚边走边道:“你报信及时,做得很好。”
松台垂首道:“是奴婢应尽之责。”
“太子断了右臂,取炉内炭火灼烤伤口,便能止血。再让宋苗舟来给他看看。”赵珩轻描淡写道。
松台听了这话,眉毛微微一跳,应了声是。
“我今日观太子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你近些日子喂他吃了不少阿芙蓉膏吧?”赵珩问。
松台道:“近半月已翻倍了。”
“你有些太着急了。”
松台温良地垂首:“为王爷的大业,奴婢莫不敢殚精竭虑。况且……奴婢再急,也没有王爷您这么急呀。”
赵珩嘲讽地笑了一声。
太子惨叫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端本宫内传来。
松台问:“王爷,太子如何处置。”
“留他一命,但别让他再有醒来说话的机会。”赵珩已抱着季晚上了马车,“至于宫中其他人……”
“奴婢自会处理妥当。”松台轻声道,“请王爷放心。”
“再去查查刘守义。”赵珩说,“他提前走了。太子是否与他有什么密谋?”
“是。”
*
黯淡的天空又落了雪。
把那些污秽的血迹掩埋。
沈苍驾着亲王座驾驶离东安门,把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暂时抛在身后。
这一路上,赵珩抱着季晚都没有松手。
他低头去看被裹在大氅中的季晚。
季晚周身还在轻轻颤抖,将脸贴在他的肩头,像是走失后终于找回了主人的小动物那般惶恐不安。
他抚摸季晚的后颈,轻轻地抚摸,像是要安抚这份不安。
冰冷的掌心落在季晚的动脉上,滚烫的血液轻轻拍打他的掌心,又迅速地逃窜……跟季晚本人一样不听话。
下一刻,怒意便从赵珩心里重新燃起。
他一把钳住了季晚的后颈。
“本王有没有跟你说过,入了王府,就是本王的人!”赵珩压着怒火,在季晚耳边质问,“本王待你还不够好吗?你看上了太子什么?才敢没有本王许可便擅自离府?!”
赵珩将季晚死死按在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把他捂死在自己怀中,又似乎是有些怕听见季晚的回答。
“给宁和做饭辱没你了是不是?!”赵珩咒骂般挤出话来,“皇宫这么好?!荣华富贵割舍不下?”
季晚没有半分挣扎。
有那么一瞬间,赵珩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一丝凉意从胸口传来,然后那份凉意开始蔓延、扩大……赵珩意识到,那是泪。
是季晚的泪。
赵珩把他拎起来。
泪从季晚通红的眼里如一连串的珍珠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