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穴位一一指出,赵珩说:“记得了。”
宋苗舟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赵珩松了手,缓缓收回手指,掖袖而坐。
季晚也垂下眼眸,坐在他的对面。
内室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寒风轻轻拍打窗框的声响。
“是我无能。”赵珩道。
季晚怔了怔,开口吃力道:“王爷不必……”
赵珩却问:“晚晚……你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季晚抬眸看他,眼底还是那样的平和,像是一汪绿波,风也好雨也好,掠过后,都不见踪迹。
无端地,赵珩就知道他愿意。
他从未说过不愿意……
所以,他真的愿意?
确实如此,季晚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竟落了些雪花,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赵珩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季晚肩上。
赵珩的大氅极宽大,将他牢牢地笼在其中。
“这……”季晚刚想开口拒绝,便被赵珩打断。
“披着,别冻着。”赵珩道。
季晚没再说话,又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值房大门,倒没有叫人抬凳杌,就那么迎着风雪往深宫中行去。
逆风而行,略睁不开眼。
又行片刻,风小了一些。
【鲸鱼郑里】
季晚抬眸,便见赵珩行在他身前,挡住了风雪。
他安静地低下头。
脸颊落在了那大氅的狐领中,他隐约嗅到了赵珩身上带着的淡淡的熏香。
沿途宫墙斑驳,朱漆剥落,往来宫人极少,越往深处走,周遭越是冷清,连寒风都似变得更沉郁。
又过片刻,一座残破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被焚烧了大半的宫门上的匾额早已模糊不清,从那些缝隙里,可以窥见萧瑟的院落。
院墙倒塌爬满枯藤,杂草丛生,唯有一株狰狞的槐树活在院落中,枝桠上缀着零星残雪,透着几分孤绝的清冷。
雕栏玉砌尤在,却早已模糊。
曾经多么荣华,如今就多么萧瑟。
“我母亲……生前的居所。”赵珩低声道,“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
季晚记起了刚才皇帝的话……
今日是先皇后的生辰。
赵珩缓步上前,站在那槐树下,仰头看衰败的宫殿。
“我离京的时候,这座殿还没有这般残破。殿内尚能落脚。” 赵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才五年……也便成了这般模样。”
季晚在他身边,安静地看他。
因为这份安静,赵珩觉得很多事情似乎可以讲,又可以说。
“他们都知道的,我不是皇帝的儿子。”赵珩道,“娄雪松知道、戚高峰知道,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太监也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去死,你知道为什么我活了下来?”
“是我母亲保我。她于婚前便与宣王私订终身,却终究拗不过时局安排,被迫入宫为后。深宫漫漫,她心却不在这里。后知道私情渐有泄露之兆,她为保谢家、保宣王……更为保我,自缢而亡。
“谢家望族,根深势大,谢冉坐镇宣府总督蓟辽军务,谢襄为翰林院之首,学生同僚遍布士林。这般的盘根错节又怎么能轻易触动。既然我母已死,皇帝便封口掩事,对外含糊下葬,隐忍不发……”
“就这样我活了下来。”赵珩说,“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我是长子,父亲却不喜爱我,独宠二弟。直到……”
直到那个漫长的冬天中某个漫长的长夜。
黑暗中他无旨夜叩宫门,冲入了深宫。
在冲入云霄的火光中,他看见了在大殿正中飘荡的母亲。
火像是妖。
先是亲昵地拥抱一切,转眼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恶毒地将母亲于熊熊烈焰中吞噬殆尽。
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我恨我自己那般天真,多年以来竟只想着怎么讨好我的父亲,让他多施舍我一个眼神。我又恨我自己那么无能,弱冠之年尚且懵懂,看不穿深宫险恶,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以命铺路,舍身保我周全。”
赵珩眼底怅然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冷戾锋芒,傲然自生。
“皇帝把我封藩于开平,在苦寒之地我熬了五年,无数次死里逃生,才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帝王无亲,皇家无恩。这江山社稷,这九五之位,谁有本事谁坐,凭什么由庸人高居庙堂。赵珝做得,我赵珩为什么不能?”
风雪落肩,季晚抬眼望去。
赵珩矗立在残破宫殿前。
眉眼冷峭如霜,再不遮掩他眼中无尽的野望。
季晚恍惚觉得,于荒野中窥见了一只夜色下的黑豹,亮出了锐利的牙齿,傲然狷狂,睥睨寰宇。
身后焦土是他。
眼前风雪亦是他。
雪还在下,落了一些在季晚脸颊上,然后悄然融化,乍一看,仿佛成了一滴泪。
“我们见过的,晚晚。你知道吗?多年以前。”赵珩轻声说。
在那一夜大火后,在他被贬开平前。
“我们……见过?”季晚愣愣地看他,声音里还有些痛楚,半晌他摇了摇头,轻声道,“奴婢……不记得了。”
赵珩笑了笑,低头轻轻擦拭那落在季晚脸颊上湿润的水渍。
“无妨。”赵珩道,“你只要记得……你救过我的命。”
他吻了吻季晚冰凉的嘴唇。
“晚晚,你救了我。”
[注1]《论语•公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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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胃疼到在医院呆了通宵,一整夜没睡。
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三千字竟然写了好久。 另,五一快乐。
我明天争取更新,如果真的扛不住也请见谅,我后面几天会补回来的。
再另,只是告知一下大家。你们对故事的喜爱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第45章 第45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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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起得比往常都晚一些,赵珩搂着他的腰,把他圈得死死的。
他微微动了一下想要下床,那胳膊就更紧了一些,往里揽了揽,带着他翻上了赵珩身上。
就见赵珩正盯着他。
季晚吓了一跳,连忙避开视线。
“王……王爷……”他低声道。
“不好好休息,去哪儿?”
“给郡主做早膳。”他小声说,“快卯时了。”
“……膳房会做饭的人那么多,怎么偏要让你一个伤员做饭。”赵珩不悦道,“不准。”
季晚:“……”
他试着掰了掰赵珩的胳膊。
纹丝不动。
“别人做……”季晚道,“她不吃。”
他嗓子烫了两日,还未全好,并不敢用嗓子,只能用气声说话。
这会儿凑在赵珩耳边说这样的话,不等他说完,赵珩已经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吻了上来。
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
软被在身上缠成一团,把两人紧紧裹在中间。
手被按在枕边。
连那贴身的亵衣都被拆散,带着老茧的指腹在后背游走。
季晚浑身都战栗起来,却不动,只用哀求的眼神瞧着赵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