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吻终于在这样的眼神中作罢,没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大清早的,便这么勾引人。”赵珩作恨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吧。”
赵珩躺在床榻上欣赏这美人晨起的景色。
季晚羞得连脖颈都泛出了粉色,却还是点了点头起身下床,去着中单。他将长发揽在胸前,待雪白的中单披上他的肩头,又着直裰后,才将散发落下。
季晚于镜前挽发,才到一半,手腕就让人握住,他回头去看,赵珩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我来。”赵珩道。
季晚没有再推辞。
赵珩为他挽发,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待发髻挽好,又拿起上次那梅花簪固定了发髻。
“还是玉簪合适你。”赵珩满意道。
此时晨光熹微,他看见了镜中那支美好的发簪。
赵珩只着了贴身衣物,与他亲昵相拥,恍若璧人。
季晚垂下了眼帘,转身作揖,轻声道:“王爷,奴婢先退下了……”
赵珩又为他披了件比甲:“去吧,莫要太辛劳。”
*
小厨房里金婆婆已经按照前一夜的安排,煮上了粟米粥,发好了面团。
他去后看了下粟米粥的火候,锅中粟米浓稠绵糯,正正好合适,他往里加上了松仁与白糖。
又与金婆婆一并将面团分成多团,做成荷叶饼,中间夹层或涂葱油,或涂红糖,上笼屉,大火蒸。
等粥与荷叶饼都在火上时。
他开始做春卷。
将木耳,嫩韭、春笋、豆芽、胡萝卜丝细细切好,用少许盐腌去多余水分,焯水后再用薄饼皮一一卷起,下油锅煎至外皮微泛金黄、微微发酥,便立刻盛出控油。
等他把早膳送入房间时,宁和正穿好了衣服出来。
“今日有春卷!”宁和开心地说,“我昨日就想吃了,季晚真好!”
季晚笑了,将早膳摆好。
宁和跳到桌子边,没拿筷子便要抓春卷吃,还没等季晚叮嘱她小心烫,着好衣衫的赵珩已经从里面出来呵斥。
“成何体统。”赵珩道。
宁和瘪了瘪嘴,乖乖坐好,等赵珩踱步落座。
她眼巴巴地看着赵珩,赵珩却半晌没有动筷子。
宁和急坏了……直到一双筷子放在她掌心。
“吃吧。”季晚小声道,“王爷只是怕郡主烫着了。”
赵珩叹了口气:“动筷吧。”
话音未落,宁和已经开吃了。
待赵珩动筷,季晚才于下首落座,赵珩将松仁粟米粥盛了半碗,放在他面前。
他小口饮了一些,抬手去看。
宁和便忙着埋头吃饭,将春卷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囊囊塞得满满当当,生怕有人跟她抢食一般。
半点找不到两个月前病恹恹的影子。
无忧无虑极了。
季晚忍不住一笑。
人世间莫若此。
纵有千万磨难,万般酸楚。
若还能坐下来一顿饱饭,安逸地喝一碗羹汤,与心系之人同桌而食……便没有什么不能挺过去的坎儿,没有什么不能挨过去的苦。
*
待收拾了碗筷,他如往常那般送宁和到小院门口。
还不曾回去,便见沈苍带着班元龙从夹道那边过来。
班元龙见了他一怔。
但很快,这份诧异的神色便收敛了起来。
“季提督,早。”班元龙行礼。
“班大人这是?”
“王府新殿不日便要上大梁,按规制得行上梁祭。一应祭祀的牲牢酒醴、果供筵席,还有祭祀用的礼器器皿,向来都是光禄寺分内差事,特来与王爷商议。”班元龙道。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咳嗽一声:“以为要去正殿呢,没想到在这儿……”
话音未落,正堂门口,赵珩已踱步行至那里道:“进来叙话。”
班元龙应了声是,没敢耽搁,连忙随赵珩入了正堂议事。
季晚自去厨房烧水,待备好热茶端入正堂,正听班元龙与赵珩议事。
班元龙问:“下官的折子王爷为何留中不发?”
赵珩笑了一声:“你要参奏司礼监秉笔卢应虚开票拟,从光禄寺冒领公帑耗资近百万……无凭无据的,本王如何发?”
班元龙回:“怎么就无凭无据了?下官有证据。”
他上前依次为赵珩与班元龙奉茶。
班元龙本来与赵珩在说,连忙起身接过来,刚要说几句寒暄的客套话,就听见“嘎嗒”一声,赵珩已经把茶放在了一边。
“你身子还没见好,去歇着。”赵珩道,“这里不用你伺候,茶水自有沈苍来添。”
季晚温顺地轻轻颔首:“是。”
他与班元龙见礼后,入了西厢。
隐约还能听见外面两人交谈。
确实没有好,靠在窗下的罗汉榻上,翻了两页书,便有些困意。
在睡去前,他听见赵珩最后说:“班大人,此事一旦落实,便是滔天巨浪。第一个要拍碎的,便是参奏之人。你可有准备?”
班元龙道:“除奸去恶,万死不悔。”
*
再醒来,已经亮了灯。
窗棂外苍穹黑蓝,星星点点点缀其中。
赵珩坐在他身边,不知看了他多久。
季晚一惊,翻身要起,却被赵珩按住了肩头:“慢慢起,莫受寒。”
他缓缓坐起来,有些羞愧问:“是、是什么时辰了?”
“宁和吃了你早晨做的荷叶饼与粥,已经睡了。”赵珩道。
季晚更羞愧了,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奴婢、奴婢错过了做饭的时辰。”
赵珩道:“无妨。”
他从桌上拿起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些油脂在掌心。
“我与你按摩穴位。”
季晚怔了怔,才记起宋苗舟前日的叮嘱,他迟疑了一下,便仰起脖子。
赵珩摊开掌心搓匀温润药膏,拇指便在廉泉、天突、合谷几处穴位缓缓游走揉搓。
怪得很……
开始只能感觉到拇指上的老茧。
肃王的手,甚至有些冰冷。
可渐渐地,温度从那拇指上被晕开,揉散了,弥散开,从脖颈处开始蔓延,顺着皮肤、顺着肌理、顺着血脉缓缓晕了全身。
那拇指再不止停留在穴位上,往下走,滑落在锁骨上,勾勒锁骨。
接着是掌心,包裹了肩膀,轻轻地揉着肩膀。
赵珩眼神灼灼,似乎也带着某种热度。
浑身都因此升起了一种软绵绵的暖意,随之又变得滚烫、燥热,让意识都渐渐抽离。
直到肃王低头,含住了耳垂。
意识迷离中,他甚至没有任何抗拒,只轻微地颤抖,然后搂住了赵珩的脖子。
这像是抗拒,又像是迎奉。
衣衫散落。
手与唇四处游走,煽风点火。
呼吸声犹如喧嚣,带着旖旎的哀求。
季晚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挣扎出几分清明,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又在下一刻,被拽入了泥淖,再不曾有过什么清醒的时刻。
吻散落在各处,成了满天星。
腰被死死地束缚,被钉死。
起起伏伏。
他听见赵珩在他耳边呢喃,反复说着些亲昵的言辞,他不记得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