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59)

2026-06-16

    凌乱的吻终于在这样的眼神中作罢,没能再掀起什么风浪。

    “大清早的,便这么勾引人。”赵珩作恨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去吧。”

    赵珩躺在床榻上欣赏这美人晨起的景色。

    季晚羞得连脖颈都泛出了粉色,却还是点了点头起身下床,去着中单。他将长发揽在胸前,待雪白的中单披上他的肩头,又着直裰后,才将散发落下。

    季晚于镜前挽发,才到一半,手腕就让人握住,他回头去看,赵珩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

    “我来。”赵珩道。

    季晚没有再推辞。

    赵珩为他挽发,神情专注,动作轻柔。

    待发髻挽好,又拿起上次那梅花簪固定了发髻。

    “还是玉簪合适你。”赵珩满意道。

    此时晨光熹微,他看见了镜中那支美好的发簪。

    赵珩只着了贴身衣物,与他亲昵相拥,恍若璧人。

    季晚垂下了眼帘,转身作揖,轻声道:“王爷,奴婢先退下了……”

    赵珩又为他披了件比甲:“去吧,莫要太辛劳。”

    *

    小厨房里金婆婆已经按照前一夜的安排,煮上了粟米粥,发好了面团。

    他去后看了下粟米粥的火候,锅中粟米浓稠绵糯,正正好合适,他往里加上了松仁与白糖。

    又与金婆婆一并将面团分成多团,做成荷叶饼,中间夹层或涂葱油,或涂红糖,上笼屉,大火蒸。

    等粥与荷叶饼都在火上时。

    他开始做春卷。

    将木耳,嫩韭、春笋、豆芽、胡萝卜丝细细切好,用少许盐腌去多余水分,焯水后再用薄饼皮一一卷起,下油锅煎至外皮微泛金黄、微微发酥,便立刻盛出控油。

    等他把早膳送入房间时,宁和正穿好了衣服出来。

    “今日有春卷!”宁和开心地说,“我昨日就想吃了,季晚真好!”

    季晚笑了,将早膳摆好。

    宁和跳到桌子边,没拿筷子便要抓春卷吃,还没等季晚叮嘱她小心烫,着好衣衫的赵珩已经从里面出来呵斥。

    “成何体统。”赵珩道。

    宁和瘪了瘪嘴,乖乖坐好,等赵珩踱步落座。

    她眼巴巴地看着赵珩,赵珩却半晌没有动筷子。

    宁和急坏了……直到一双筷子放在她掌心。

    “吃吧。”季晚小声道,“王爷只是怕郡主烫着了。”

    赵珩叹了口气:“动筷吧。”

    话音未落,宁和已经开吃了。

    待赵珩动筷,季晚才于下首落座,赵珩将松仁粟米粥盛了半碗,放在他面前。

    他小口饮了一些,抬手去看。

    宁和便忙着埋头吃饭,将春卷塞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囊囊塞得满满当当,生怕有人跟她抢食一般。

    半点找不到两个月前病恹恹的影子。

    无忧无虑极了。

    季晚忍不住一笑。

    人世间莫若此。

    纵有千万磨难,万般酸楚。

    若还能坐下来一顿饱饭,安逸地喝一碗羹汤,与心系之人同桌而食……便没有什么不能挺过去的坎儿,没有什么不能挨过去的苦。

    *

    待收拾了碗筷,他如往常那般送宁和到小院门口。

    还不曾回去,便见沈苍带着班元龙从夹道那边过来。

    班元龙见了他一怔。

    但很快,这份诧异的神色便收敛了起来。

    “季提督,早。”班元龙行礼。

    “班大人这是?”

    “王府新殿不日便要上大梁,按规制得行上梁祭。一应祭祀的牲牢酒醴、果供筵席,还有祭祀用的礼器器皿,向来都是光禄寺分内差事,特来与王爷商议。”班元龙道。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咳嗽一声:“以为要去正殿呢,没想到在这儿……”

    话音未落,正堂门口,赵珩已踱步行至那里道:“进来叙话。”

    班元龙应了声是,没敢耽搁,连忙随赵珩入了正堂议事。

    季晚自去厨房烧水,待备好热茶端入正堂,正听班元龙与赵珩议事。

    班元龙问:“下官的折子王爷为何留中不发?”

    赵珩笑了一声:“你要参奏司礼监秉笔卢应虚开票拟,从光禄寺冒领公帑耗资近百万……无凭无据的,本王如何发?”

    班元龙回:“怎么就无凭无据了?下官有证据。”

    他上前依次为赵珩与班元龙奉茶。

    班元龙本来与赵珩在说,连忙起身接过来,刚要说几句寒暄的客套话,就听见“嘎嗒”一声,赵珩已经把茶放在了一边。

    “你身子还没见好,去歇着。”赵珩道,“这里不用你伺候,茶水自有沈苍来添。”

    季晚温顺地轻轻颔首:“是。”

    他与班元龙见礼后,入了西厢。

    隐约还能听见外面两人交谈。

    确实没有好,靠在窗下的罗汉榻上,翻了两页书,便有些困意。

    在睡去前,他听见赵珩最后说:“班大人,此事一旦落实,便是滔天巨浪。第一个要拍碎的,便是参奏之人。你可有准备?”

    班元龙道:“除奸去恶,万死不悔。”

    *

    再醒来,已经亮了灯。

    窗棂外苍穹黑蓝,星星点点点缀其中。

    赵珩坐在他身边,不知看了他多久。

    季晚一惊,翻身要起,却被赵珩按住了肩头:“慢慢起,莫受寒。”

    他缓缓坐起来,有些羞愧问:“是、是什么时辰了?”

    “宁和吃了你早晨做的荷叶饼与粥,已经睡了。”赵珩道。

    季晚更羞愧了,连头都有些抬不起来:“奴婢、奴婢错过了做饭的时辰。”

    赵珩道:“无妨。”

    他从桌上拿起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些油脂在掌心。

    “我与你按摩穴位。”

    季晚怔了怔,才记起宋苗舟前日的叮嘱,他迟疑了一下,便仰起脖子。

    赵珩摊开掌心搓匀温润药膏,拇指便在廉泉、天突、合谷几处穴位缓缓游走揉搓。

    怪得很……

    开始只能感觉到拇指上的老茧。

    肃王的手,甚至有些冰冷。

    可渐渐地,温度从那拇指上被晕开,揉散了,弥散开,从脖颈处开始蔓延,顺着皮肤、顺着肌理、顺着血脉缓缓晕了全身。

    那拇指再不止停留在穴位上,往下走,滑落在锁骨上,勾勒锁骨。

    接着是掌心,包裹了肩膀,轻轻地揉着肩膀。

    赵珩眼神灼灼,似乎也带着某种热度。

    浑身都因此升起了一种软绵绵的暖意,随之又变得滚烫、燥热,让意识都渐渐抽离。

    直到肃王低头,含住了耳垂。

    意识迷离中,他甚至没有任何抗拒,只轻微地颤抖,然后搂住了赵珩的脖子。

    这像是抗拒,又像是迎奉。

    衣衫散落。

    手与唇四处游走,煽风点火。

    呼吸声犹如喧嚣,带着旖旎的哀求。

    季晚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挣扎出几分清明,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又在下一刻,被拽入了泥淖,再不曾有过什么清醒的时刻。

    吻散落在各处,成了满天星。

    腰被死死地束缚,被钉死。

    起起伏伏。

    他听见赵珩在他耳边呢喃,反复说着些亲昵的言辞,他不记得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