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乖乖”。
也许是“别躲”。
又或者是“我的晚晚”。
但终归是荒唐的南柯一梦,春宵一度。
如暗夜的繁星,终会在下一个清晨中消散。
作不得数。
*
再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收拾整洁,落在肃王的怀中,被他的胳膊死死圈着,像极了今日醒来时那般。
季晚动了一下。
赵珩在睡梦中揽了揽他,含糊问:“醒了?”
季晚轻轻应了一声:“去喝水。”
赵珩遂松开了手臂,放他下床。
身上还有些酸痛,季晚迟钝地走出去,饮了两口水。
间室内无灯,月出来了,映照着院子里那槐树清晰可见。
槐树上发了点点绿芽,不知什么时候绽放了第一波槐花,正飘落下来,悄然地落在院落里。
季晚一时怔忡。
又过半晌,他悄然推开大门,沿着回廊走入厨房,从自己那个放在角落的木箱里拿出了长牛皮包。
牛皮包上的封印严密。
花了他一些时间才拆开。
就着灶膛的火光,他看清了那圣旨——正是太子在端本宫内给他的那本。
从未有一刻,他觉出悲苍。
就在前日,皇帝用一勺他烹饪的羹汤灼伤了他。
而今日,他却依旧期盼着一道来自皇帝的圣旨能有什么指望。
他摊开来。
抚摸上面的日期。
就算过去了这么久,也还有两个月时间……
季晚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台阶。
他一愣,低头就着膛火仔细去看。
……片刻后,他抬起指甲,轻轻将那日期撕了下来。
日期是贴上去的。
而那出宫(60)的日期如今空着。
可由他任意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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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耐可耐没脑袋)
五一快乐。
第46章 第46章 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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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炉火忽明忽灭。
映得案上圣旨字迹摇曳不定,恍若鬼魅。
乍一看时,他笃定这圣旨必是伪造,兴许刘守义又有什么算计,扣下了真迹,送一份赝品来糊弄自己。
可在昏暗的火光中,望着纸上帝王宸翰,心底那份笃定,亦如炉火般,缥缈摇曳。
他起身将厨房里所有油灯一一点亮。
昏黄的光晕层层铺开,驱散了角落的暗影,将厨房照得亮堂。
季晚屏息凝神,双手捧着圣旨凑近灯火,目光仔仔细细扫过每一个字。
笔锋走向、行文规制,还有那广运之宝的印记位置、印色浓淡,竟与那日太子当众取出的圣旨分毫不差。
他的心猛地一顿。
这是真圣旨,千真万确。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圣旨好一会儿,捧着圣旨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想不通其中关节——
御笔亲下的真旨,为何从一开始便空着日期?
太子为何又要将日期遮掩?
刘守义为什么收了这圣旨,为什么又要给他送来?
迷雾缠在心头,越想越乱,千头万绪拧成一团,竟理不出一丝清明。
可转念之间,电光石火,另一个念头迫不及待地钻入了脑子里,犹如巨浪海啸,将所有忧虑拍碎,拍得他心绪震颤。
他再次看向那圣旨,手指从空白的地方抚摸过去……
不管背后曲折几何,不管埋藏了什么样的隐秘。
这份空白圣旨……是真的!
只要随意填上一个合规制的日子,它便能生效,足以让他即刻解脱,不再被困足于红墙碧瓦的宫墙之下,不再受困于内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他可以……
出宫(60)了?
出宫(60)。
这两个字砸入他一团乱麻的神智。
他真的能走了?
他可以离开这困了他十五年的樊笼?
离开这里,远离名利,再不用掣肘于人,折腰侍人。
他可以出宫(60)了。
心心念念的一切,近在咫尺,美好的南川恍若触手可及。
喜悦在这一瞬间犹如窗外那花圃中的幼苗,破土而出,眼瞅着便要在他心底里绽放。
下一刻,心却忽然又从热烈的欢喜中陡然坠落。
只剩下惶惶然、空落落……像是有什么万般难舍……
他没想明白。
这样的空落落由何而起。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翻涌缠斗,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怔怔地立在厨房的烛火之下,圣旨不由自主地被揉皱,他却依旧怔怔站着,良久未动。
又过片刻,传来叩门声。
季晚一颤,似从虚无中被惊醒,浑身竟出了一身冷汗。
拍门声还在继续。
“季晚,季晚。”宁和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朦朦胧胧。
才刚三更,夜正深,宁和怎么突然醒了,还寻到厨房来?
是不是梦魇了。
刚刚所有的喜悦、急迫、彷徨与犹豫轻易地被抛在了脑后。
担忧立时涌上来。
他不再耽搁,连忙将圣旨卷起,放回牛皮包中,又将圣旨仔细收归木箱与他之前写给郡主的离别信一并放着。
锁上木箱,放回角落后,他快步上前,伸手开门。
宁和只着睡裙,赤脚站在外面,泪眼汪汪地,见他开门整个人便扑了上来。
“你、你不见了。”她哽咽道,“你不准走。”
她力气不小,季晚被她扑的跌坐在地,她像是小动物那般一个劲儿往季晚怀中拱,哭得稀里哗啦,弄湿了季晚的衣衫。
“郡主做噩梦了?”他轻声问。
“嗯。”宁和哭得不能自已,一直紧紧拽着他的衣领,“梦里,你走了。”
“那只是梦。”季晚安抚她。
“你骗人。”宁和伤心道,“我叫你的名字,你都不回头。季晚不给我做饭,也、也不要我了……”
季晚坐在地上,怔忡着,感受着怀中小人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能够抬手,将宁和抱在自己怀中,轻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抽搐渐缓。
“那只是梦啊,梦都是反的,郡主。”季晚柔声说。
“真的吗?”宁和小声问。
“真的。”
“那、那季晚会一直陪着泠儿,对不对?”宁和问,“永永远远。”
季晚看怀中的孩子。
她太小了。
如此懵懂。
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何等天真而残忍的话。
又其实,本也没有人在意,永远两个字下的承诺,对他来说是怎么样漫长的余生。
“不哭了。”季晚擦拭宁和的泪。
“说你不会走。”宁和执拗极了,抓着他不肯罢休,“说你不会离开泠儿。”
季晚安静了片刻,轻轻说:“奴婢不会离开郡主。”
虚妄的话,轻飘飘地安抚了孩子的情绪。
宁和终于得到了她要的诺言,趴在季晚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季晚以为宁和已经睡去,她温暖的小小躯体那么的柔软,沉甸甸地在他怀里安静蜷缩。
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