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62)

2026-06-16

    饶沐拿了册子点数。

    上梁祭中祭祀用的礼器便被抬了下来。

    有笾、豆、簠、簋、尊、爵等物品,厚重沉稳,透出古意。

    “这些礼器可得小心一些。光禄寺最宝贝的就是这些宗族重器了。”饶沐道,“丢了得杀头。”

    管事笑道:“饶大人放心,一定小心谨慎。”

    祭祀礼器收归于库,剩下的便被送入了王府膳房。

    季晚正在小厨房里备菜。

    “哟,几天不见,督公做什么好吃的呢?”

    季晚回头去看,饶沐正站在小厨房门外,笑着问他。

    “饶大人。”季晚笑了笑,“今日王爷斋戒,做一些素斋给他做午膳。”

    饶沐进来,左右看了看,吸溜了一下口水问:“那一会儿我能有口福吗?”

    季晚问:“大人不着急回寺里公干?”

    “不回去不回去。”饶沐自觉地在宁和那小凳子上落座,笑道,“班大人最近非要翻光禄寺历年账目,你不在,他就前后指挥我。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差事出来,绝不回去。”

    季晚让他逗笑了:“那大人自便。”

    饶沐真不跟他客气,坐着看他做饭,一会儿就起来到处遛达,先是把角落里他酿的稠酒舀了两碗出来,又从缸里翻了两块酱王瓜出来下酒。

    “这王瓜,酸甜入味,很脆。不愧是季大厨的手艺。”他一边吃一边感慨。

    季晚忍俊不禁,也不同他搭话。

    专心备菜。

    先拾掇做素烧鹅的料子,摊开整张薄韧豆腐皮,拣了香菇丁、笋丁、金针菜细细切好,调和作馅,预备层层卷裹成型。

    随后预备了个罗汉斋,冬菇泡发、木耳摘净、笋尖切条、白果剥壳,腐竹切段,下锅烩炖。

    旁边让金婆婆起了个小灶,炸了一盘花生米撒盐出来,放在饶沐手边。

    饶沐大赞。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配上花生米,妙哉妙呼哉啊!”[注1]

    这次连金婆婆都笑了,又给他炸了个豆腐皮:“大人,您就专心吃吧。”

    等哄住了饶沐,季晚又将山药、马蹄、香菇、笋丁、银杏、芡实、松子、百合八样食材切作细丁,拌匀成馅,做八珍乾坤袋。

    最后备凉拌三丝,嫩笋、山药、脆藕匀匀切丝,焯水过凉,简单用酱油醋调拌后装盒。

    再抬手已快要午时。

    季晚分出些菜肴给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酣的饶少卿,再给金婆婆留了饭食。

    便提着剩下的往斋院而去。

    *

    因是散斋,倒不用闭门谢客。

    那些不能在监国值房的急事,便被送到了王府斋院中。

    一时王府门庭如市,从未有今日这般热闹过。

    王府内人员一向从简,沈苍与谭嬷嬷忙得脚不沾地,引了贵客们进进出出。

    还有几位各部随行的官员,不便即刻入内打扰,便在廊下等候。

    见季晚路过,便都注视过去,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似有别样的含义。

    季晚装作不曾察觉,入了斋院,在正堂外站了片刻,就有侍人出来请他进去布菜。

    肃王身着苎麻素袍,正端坐在案前,与新任的户部侍郎闻学真议事。

    谈元正下马后,闻学真乃是何经业一手扶持起来的户部侍郎,此时还略显青涩,于肃王下首,恭敬地一口一个学生。

    便是季晚进来了,只当是府中寻常下人,也没影响他表功心切。

    “学生以为户部之责尤为重要,近日里那些与王爷唱反调的官员,都应该革职查办……”

    “闻大人。”赵珩道。

    “嗯?”闻学真懵懂应,“王爷何事?”

    “你先坐一坐,本王有要事。”

    “哦,好!好!”

    于是户部侍郎便眼睁睁见赵珩踱步到了屏风那头,在那侍人的侍奉下吃起了午膳。

    香味飘来。

    闻学真肚子咕噜一响。

    他多少有些失落——王爷竟独自用餐,不曾与他同用,想来是他道行不够,后续还应多多在王爷面前袒露胸襟才是。

    *

    季晚将筷子到赵珩手中,又为他添了一碗带着温意的米饭。

    “怕素斋您吃了寡淡。略加了点花样,换了些菜品。”季晚小声道。

    赵珩目光扫过素斋,了然一笑,很有几分身居上位的矜贵自持:“你倒是一向用心。”

    季晚局促谢了恩,轻轻扫过在外间等候的官员,又低声请示:“王爷有公务,奴婢不便多留,便先回去了。”

    “去外面坐一会儿吧。”赵珩埋头吃饭,对他道。

    季晚不明就里,应了声是,悄然退了出去。

    斋院清静,风景素雅。

    他在湖边走了片刻,于柳树下挑了个位置刚要坐下,就听见赵珩的声音。

    “往过来一些。”

    他回头,就见赵珩开了窗,站在窗边看他。

    季晚应了声是,又往边上挪了挪,这次赵珩没再说什么,看了他片刻,才在桌案后落座。

    赵珩对闻学真道:“还有什么,一并承报吧。”

    闻学真这才猛地惊醒,磕磕绊绊地往后说。

    在他那翻来覆去,云里雾里,冗长又无趣的奏报中,赵珩昏昏欲睡。

    春风悄然拂来,轻叩窗框,像是耳语呢喃。

    赵珩心不在焉,回头去看。

    就见阳光被柳树揉成光影,落在树下之人的肩上。

    身后波光粼粼,勾勒出他温婉的容颜。

    美人如画。

    [注1]前两句摘自《月下独酌•其二》唐•李白

 

第48章 第48章 班元龙

    =====

    人生变数太多,能看到的未来太少。

    忙忙碌碌。

    难得有片刻这样全然安静下来的时刻。

    刚开始坐下的时候,对于为何坐在此处,季晚尚有少许顾虑,可在这早春的景色中,终于逐渐将顾虑抛在了脑后。

    季晚在湖边坐了些时候,直到赵珩在他身边落座,他才惊觉连忙起身。

    “坐吧。”赵珩按住了他的腿,“没有外人。”

    这不是第一次赵珩允他平坐,季晚便没有再多礼。

    “闻大人走了?”季晚问。

    “嗯。”赵珩道,“刚走没多久。他本来要与你见礼,你观景入神,便没让他打扰你。”

    平坐。

    闲谈。

    这不该发生在一个亲王与一个内官之间。

    赵珩的手掌还放在他膝上,掌心的温度传来,让人不安。

    “……奴婢下午想回光禄寺一趟。”季晚道。

    “在家待着不好吗?”赵珩蹙眉,将他揽入怀中,不满起来,“就在院子里,在本王看得见的地方。”

    (可耐可耐没脑袋)

    季晚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

    “上梁祭要操心的事多,光禄寺许多祀礼要送来……”他小声解释。

    可这并不能令肃王满意。

    “光禄寺的差事,自有班元龙与饶沐在。还是他们无能,竟还要你去操心?”赵珩用拇指抚摸他的脸颊,又贴上去要吻,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季晚连忙道:“饶大人已经来了,忙得团团转。是奴婢、奴婢自己闲不下来……”

    “那也应该把心思花在本王身上。”赵珩将他搂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