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66)

2026-06-16

    无法再入。

    季晚整个人都有些发蒙,在他怀里发抖。

    赵珩看也没多看一眼那卢应的尸体,只命沈苍收拾。

    接着将人拥在怀中,带回了旁边的小院,把人送到罗汉榻上坐着,拥在怀中。

    季晚异常安静,一直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有人送了热的参茶过来,赵珩取了,喂他喝下。

    “这便被吓坏了。”赵珩叹息一声,“以后可怎么办?”

    温暖的参茶带来了些活着的气息,季晚垂首勉强对赵珩道:“奴婢、奴婢失仪……”

    “无碍。”赵珩回他。

    季晚问:“郡主呢,她有没有事。”

    赵珩笑了声:“她?她比你胆子大,已经去找吕阿楠玩去了。”

    “……这样。”季晚喃喃。

    “只是死了个奴才而已。还不值得你担惊受怕。”赵珩安抚他。

    季晚沉默了许久,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王爷……”他轻轻问,“见过很多死人吗?”

    “见过。很多。”赵珩道。

    他轻抚季晚的后背,片刻后缓缓开口:“这些年鞑靼人不安定,屡犯国境。开平地处边境,首当其冲遭其蹂躏,常年战火纷飞,竟无一日安宁。我五年多前封藩于开平,抵达封地的时候,遍地荒骨,民户十不存一。

    “鞑靼人常年食肉,体格强壮,要杀一个鞑子得死好几个战士……我见过的死人无数,将士的、百姓的,还有鞑靼人的,堆成了山。无法掩埋,只能就地焚烧,焦臭的味道数月不会散去……没有人再打得下去了,人都死光了。可没有办法,想活就得战。不战便是死,以血还血、以战止战,才能换得真正的安宁。”

    “……以血还血,以战止战。”季晚茫然地重复了这句话。

    “在开平的时候,我懂了一件事。求饶和妥协只能换取屈辱的苟延残喘。只有于绝境中奋起,将敌人斩杀,才是唯一的出路。”

    赵珩勾起季晚的下巴,用拇指擦拭他眼角湿润的泪渍。

    “晚晚,你要记住,永远不用施舍任何怜悯给敌人。用其尸骨为你垫脚,才是它们唯一的归途。”

    *

    天彻底黑了。

    为熟睡的季晚留了一盏灯,赵珩出来合上门。

    回头就见沈苍站在抱厦下,手里拿着包药。

    “王爷,这是府中的大夫给开的安神汤。”沈苍说,“要属下给季晚熬上吗?”

    “你?”赵珩颇有些鄙夷,“你会做饭吗?”

    沈苍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也对。那我让金婆婆给熬。”

    赵珩想到膳房那边的小厨房犹如一个血洞,便觉得整个膳房都有点脏。

    他唤住了沈苍:“给本王。”

    沈苍不明就里转回来把药包躬身奉上。

    赵珩将药包打开仔细翻检了药材,确实都是些安神的药材,没有其他东西。

    他便转身进了小院的厨房里。

    稍微看了一眼,灶膛的火还燃着。

    灶上的锅里有现成的热水。

    将药材放入罐子里,注入热水,又在另外一口小灶上熬煮。

    赵珩坐下来,添了把柴。

    抬头看,沈苍跟了进来,直愣愣地看着当今亲王在厨房里烧火熬药,眼神多少有些迷茫。

    “下午卢应自戕,你在旁边为什么不拦着些。”赵珩不悦道。

    沈苍回神,有些讪讪:“您不是说了吗,他死了对谁都好。”

    赵珩语塞。

    “下次记得,至少换一个地方。”末了他道,“否则本王就把那染血的蒸肉和臊子都赏给你吃。”

    沈苍哦了一声。

    赵珩尤觉得不解气:“自己去领十杖。”

    “啊?”

    “害季晚和郡主受惊。你说你该不该打。”

    沈苍脸色变幻很久,最后也只能憋屈认了,默默地应了声是。

    *

    沈苍出去了。

    只剩赵珩一个人在灶膛口坐着。

    火燃了起来,火舌顺着灶膛往出窜,将灶膛上的红砖烧得发黑,光影起起伏伏,将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恍恍惚惚。

    他倒不怕这个。

    行军打仗的时候,起灶做饭都是常事。

    赵珩在这火光中想起了那夜在这里的旖旎风月。

    也是这般跳动的灶火。

    也是这般氤氲的雾气。

    季晚被他困在灶边墙上,抵死缠绵。

    他尤记得光影下季晚的发髻散乱,眼神潮红,一声声地求饶,唤着怀瑾,软得一塌糊涂。

    欲拒还迎。

    欲语还休……

    那罐子咕噜噜地冒了泡,推着盖子啪啪作响。

    赵珩回了神,他起身弯腰,掀开盖子,点了些凉水,刚要转身落座。

    就瞥见了那夜季晚倚靠过的墙壁。

    那夜被浸润的墙纸撕了一半,还没有来得及再贴,下半截宣纸完好,却菲薄。

    如今在炉火映照下,能隐约看见一些凹痕在纸后。

    赵珩坐下,看了片刻,抬起手,将那宣纸细细揭开。

    便见一些刻痕。

    不多不少。

    整二十八。

    他上手抚摸。

    那些刻痕深邃,排列整齐,却深浅不一,不像是什么无聊时的乱涂鸦,反而像是有人一日又一日地在以刻痕计数。

    计数?

    计什么数?

    赵珩的眉心缓缓蹙起。

    *

    安神汤熬好。

    他将其盛在碗中端入了正堂。

    季晚还没有醒来,便是在梦里也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缩成一团,睡得并不安逸。

    赵珩将他轻轻唤醒,搂在怀里,喂他喝安神汤。

    季晚半睡半醒地怔怔看他一会儿,似乎意识还有些迷离。

    整个人温顺得厉害,就着他的手,从调羹里用了半碗汤药。

    “不要了。”季晚道。

    赵珩被他逗得心软,便允了他这般的娇纵。

    赵珩笑道:“乖乖,再喝一些。你受了惊,喝了免得夜里梦魇。”

    在哄劝下,季晚终是将安神汤饮尽,昏昏沉沉再次睡了过去——这一次想必能得了个好梦,却不知他会梦见什么?

    赵珩端了空碗出来。

    他敛了笑意,在正堂的黑暗里安静坐了一会儿。

    手指尖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些刻痕的深度。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响动。

    他起身推门出去。

    已经领了罚的沈苍一瘸一拐地回来了。

    赵珩脸色冰冷,对沈苍道:“叫松台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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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申请明天休息一天。

    生病了还没好好休息一下。

    请读者宝宝们同意。o(╥﹏╥)o

    (牛-奶不加糖)

 

第51章 第51章 讨好人的方法我教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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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应之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在朝堂掀起过少许波澜。

    可三法司很快就将卢应私贪国帑、结党营私的罪证公之于众。

    那些与他勾结的内外廷官员一一被抓,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连最宠爱卢应的皇帝都不曾出面维护。

    不到半月。

    这场牵扯甚广的贪腐案便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