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65)

2026-06-16

    这是饶沐的原话。

    饶沐还愧疚地说:“季晚,王爷不允我等告知于你,是怕你牵涉到这风波中。”

    走前饶沐反复安抚他:“班大人尚好,你千万不要担忧。他有王爷撑腰,不会有事的。”

    季晚怔忡了很久。

    等饶沐带着光禄寺的车队离开,王府的偏门再次紧闭,他才提着食盒往正殿去。

    可肃王已经走了。

    只有宁和在。

    “走了?”季晚问。

    宁和认真咬着蒸肉点点头:“刚刚走的。”

    “祀礼结束后,王爷便换了常服,去值房了。”沈苍道。

    季晚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些事要问王爷,需去皇城一趟。”

    沈苍为难道:“可王爷没吩咐让您出府……贸然出去,怕是不妥。”

    季晚点点头,转身便走。

    沈苍见状急忙上前,抢步拦在他身前:“季提督,季提督万万不可!”

    “沈大人不送,我自行前去便是。”

    沈苍面露苦色:“我先前已经挨了两次庭杖,再犯错怕是真要废了。季晚,你就可怜可怜我屁股,行不行?”

    说到最后,沈苍眼眶都红了。

    季晚看他半晌,最后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不去了。你莫急。”

    “还是你季督公仗义。”沈苍松了口气。

    季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缓缓入内,在宁和身边坐下,为她擦拭嘴角留下的米粒。

    宁和吃的入神,这才问:“季晚不去见父亲了吗?”

    “嗯。”季晚低声说,“不去了。”

    “没关系,父亲散衙就会回来的。”宁和笨拙地劝慰。

    季晚温和笑了笑:“是的,散衙便回来了。”

    宁和稚嫩纯粹的眼神让人看了便觉得心安。

    也许……是他多虑了。

    毕竟班大人做了对的事,且证据确凿。

    还有肃王殿下在背后撑腰。

    ……应无事的。

    他想。

    *

    宁和今日无课业,吃了午膳,回禧和斋睡了一会儿午觉,便拉着季晚在院子里抓蚂蚁。

    她许久没回禧和斋。

    新奇得很。

    什么都要玩上好一会儿。

    等再抬头,日头已西。

    季晚把宁和托付给谭嬷嬷,便先回小厨房准备晚膳。

    走到夹道口,就见沈苍过来,给了他一张拜帖,打开来一看,落款竟是卢应。

    季晚吃了一惊,抬眼去看沈苍。

    沈苍却道:“王爷有交代的,若是卢应求上门来,督公你想见一见还是可以的。毕竟司礼监秉笔官职的丧家之犬,也不是那么常见。”

    季晚沉默。

    沈苍诧异:“不见吗?”

    “不了。”季晚叹气,“没什么好见的。”

    沈苍倒也没劝,把那拜帖退了回去。

    季晚去小厨房淘米做饭,早晨的蒸肉还有一碗,便重新热上,又细细切了臊子打算做个狮子头。

    才把臊子剁了一半,沈苍又来了。

    拿着卢应的再拜帖。

    “他说今日不见你,便不回去。”沈苍道。

    季晚犹豫了一会儿道:“那请他进来吧,就来小厨房。”

    沈苍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又过片刻,天色暗了下来,膳房的人忙碌起来。

    权倾一时的司礼监秉笔入内的时候,也没让这些忙碌的人多施舍一个眼神。

    卢应身形比上次所见佝偻了许多,虽然还着一身贵气的蟒袍,发髻与三山帽一丝不苟,可神气间的那跋扈已经消散殆尽,不经意就透露出一种惶惶。

    他在小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神情有些迷离。

    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做了半辈子司礼监二祖宗后,竟有一天会沦落到在这小厨房里来求一个厨子高抬贵手。

    季晚在忙碌中抽了手,把那把小板凳搬出去,见礼道:“卢爷稍坐。”

    卢应被惊醒了。

    “咱家……我、我不坐。”

    他看了一下那把丑极了的凳杌,犹豫了一下跟着季晚进了小厨房。

    季晚正站在灶台边,挽着衣袖,露出半截小臂,手上还沾着细碎的肉末,正在剁臊子。

    卢应咬牙,一下子跪倒在了夯土地面上。

    季晚看他。

    “卢爷,您不必这样。”他说,“我只是做饭的厨子。”

    (牛奶泡饼干)

    卢应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从内兜里急忙拿出一沓银票,捧到他眼前。

 

第一张便是十万两之巨。

    可想这沓银票价值几何。

    “季爷,合该我叫您一声爷爷,祖宗!”卢应哀求,“我没得罪过您啊。我徒弟犯了冲,我让人杖毙了。皇上他要拿您作难,我只是个陪唱的。您行行好,让王爷高抬贵手,放了我这一马,好不好?”

    季晚摇了摇头:“我不能收这个。”

    卢应在地上爬了好几步,刚想抓住他的衣摆却被身后跟进来的沈苍一脚踹开。

    “你不知道。”卢应哭道,“你不知道……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后面有人……我不能下诏狱,我不能。我会比死还惨。求求你……求求你……”

    季晚看他许久,最终也只是道:“卢爷,我只是个厨子。”

    卢应的眼神由祈求成了绝望。

    他趴在那里,三山帽掉了,斑驳苍老的发髻散开,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处。

    高高在上之人,终于狼狈不堪,真犹如丧家之犬。

    季晚移开视线,低下头,将切好的臊子放入了盆中。

    “季晚!”宁和牵着谭嬷嬷的手从院门进来,见了他,笑着挣脱了谭嬷嬷的手跑过来。

    季晚看到她,温和笑了。

    他洗净了手,出去迎接。

    他把宁和抱在怀中,刚要说话,却见宁和看着后面的眼神一缩。

    他直觉不好,连忙回头去看。

    却见那卢应已经跌跌撞撞起身,抓住了他剁臊子的那把刀。

    “卢爷?!”季晚失声喝道。

    卢应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恍恍惚惚看了他一眼。

    季晚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卢应用那双绝望到疯癫的眼眸冲自己笑了一笑。

    “都是一样的。”他凉薄地说,“不会有好结果。”

    下一刻,他脸上闪过狠厉决绝,猛地将菜刀横在颈间,手腕用力向下一割——!

    这似乎只是一瞬间发生之事。

    却又似乎被无限地延长……

    耳边所有的喧嚣都随之安静了下去。

    只剩下即将飞溅出来的鲜血。

    接着眼睛被捂住,连带着宁和,两人一并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之中,血腥气和鲜血溅射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他听见了赵珩冷清平静的声音。

    “晚晚,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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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忍住写多了一些。

    当双更。

    求个夸夸。~(@^_^@)~

 

第50章 第50章 以血还血,以战止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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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应的血喷溅了一整个厨房。

    水缸里,果蔬上,柴火堆上,还有那刚切好的臊子……全沾染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