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菜盐多了,没了劲头。
连那碗粥,看起来无恙,尝着却有几分焦煳的味道,怕是火候太大,糊了锅底。
——陈领是糊涂了吗?怎么管着尚膳监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季晚多少有些惊惧。
赵珩却又夹了一筷子王瓜放在碟里,亲昵地问他:“口味如何?”
季晚只好硬着头皮道:“尚可。”
赵珩手一顿,眉毛拧了起来:“只是尚可?”
季晚怕他责众,连忙道:“已很美味了。”
赵珩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将半盘青菜扒拉到他碗里:“喜欢便多用一些。”
季晚委实难以下咽,吃了片刻就有些出神。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天气暖了,夜色清澈,明月高悬。
他看着湖面出神:“白粥配些河鲜干货,应会增色不少。”
“什么河鲜?”赵珩问。
季晚道:“虾米干又或者银鱼。只是这两日还没有虾米,银鱼倒是有了,前些年就在太液池,我也捞了不少。鸡蛋炒银鱼风味清淡,配粥极好。”
他只是随口一提。
可天子来了兴致,让人送了网兜与鱼篓过来,自己也换了直裰,说要与他去捞银鱼。
太液池很安静。
【奶味饼干】
水光清澈。
银鱼天生避光喜暖,性格警惕,最好的捕捞方法便是等到夜深人静,月色高悬时,它们自会趋光浮上水面觅食。
季晚带了赵珩提着网兜往僻静处去,也不需要灯,月色能照亮湖面与前行的路。
又行片刻,便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边。”季晚踮着脚尖,贴在赵珩耳边小声道。
风吹拂他身侧的香气便拂面而来。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小爪子般从耳朵里挠进来。
让赵珩心猿意马。
他顺着季晚指的方向去看。
此时月色落在太液池上,湖面微荡波澜,扬起一片银白。
那是成群的银鱼尽数浮在水面上,让月色耀出的光泽。
它们那么细小通透,在月光下时而聚拢像是一轮新月,时而四散游走仿佛漫天星河溅落。
绝美。
季晚又小声道:“我先去。”
赵珩便看着他像是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脱了鞋袜,卷了裤腿,提着网兜下了水,然后沿着银鱼群的边儿,一捞,就提起了满满一网兜,沉淀地。
季晚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他扬声道:“我抓着了!”
银鱼群惊着,四处撺掇,在季晚雪白的小腿边来去,挤作一团。
【??蒸-】
有那么一瞬。
铁血的天子不想再往前。
把不曾到来的离愁,背叛过的猜忌、孤身一人的恐慌全都抛却脑后。
把那些一路往上爬的血、恨、嗔、贪、欲也都抛下。
他只想站在这里,有季晚在身侧。
天地疏朗。
只有彼此。
可时间总在往前走,一点点的,不会为谁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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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捉过。
写的不对的地方,捉过的不要骂我。
第59章 第59章 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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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太液池,正是银鱼疯长的时节。
不消半个时辰,带来的鱼篓便都满了。
放在浅水处,里面的银鱼还一个劲儿地往出蹦。
季晚的直裰湿了大半,发髻也有些散开,薄汗落在他脸颊上,他却很喜悦,连眼睛都在发亮。
意犹未尽,便舍不得走。
二人坐在河堤赏月,他将双脚放在太液池里随波来回飘荡。
赵珩无暇赏月,靠在旁边的山石上,看了一会儿池中那双脚。
月光让他的腿脚如玉般的凝脂润白。
一看过去,就像是被吸住了般,无法移开视线。
“往五龙亭的方向有荷花池。”季晚今夜的话尤其多,“夏末的时候可以来挖莲藕与莲子。再早一些可以钓虾……还是太液池的水好,什么都能活……”
赵珩抬眼看他。
月光下,季晚的面容也带上了柔和的玉色,温柔极了。
恍若自月宫飞下凡尘的谪仙,声音大一些,便会惊扰这份不染尘俗的纯粹。
“你的故乡,可是南川?”赵珩轻声问。
“南川……是一位故人的家乡。”季晚说,“我没有去过南川,我知道的南川都是自她口中而来。”
“给朕讲讲南川。那里什么样?”赵珩又道。
这次季晚犹豫了很长一阵子,赵珩没有催促他,靠在假山上看了一会儿星空。
就听见季晚开了口。
“南川不在京城,顺着运河行五日,快到杭州府时便要下船,又坐小舟于溪中溯行半日便抵南川。”
“河道纵横,阡陌交错,田埂依山而建,民户枕水而居。乌篷轻摇,桃李夹岸,民风淳朴恬静,生活与世无争。”
赵珩道:“是个好去处。”
“在南川镇最东头的河边桥头,是故人的家……”
*
“小晚,你没了故土,没有关系,姐姐就是你的亲人。姐姐的家就是你的家。家门很好认。”
她带着他,在某一个夏季的太液池边抓了一篓小虾。在夜色到来前,对他说。
孟三春抬起藕节般的手指,指向南方的宫墙。
“南川桥上有十二只嬉戏的小狮子,过了桥,沿着河堤走片刻,就能看见一株大槐树,双人合围才抱住。”她笑着说,“姐姐的家,你的家,就在树下。三间青砖房,一个小院落,半亩闲田。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与你年岁相仿,一定能成为很好的玩伴。”
“他会不会不认识我。”那时季晚还年轻,担忧的都是很浅薄的事情,“会不会以为我撒谎?”
“那你便将姐姐唱过的《南川谣》唱给他听。他便什么都懂了。”
(牛奶-饼干)
*
月高了。
夜也深了。
季晚轻轻叹息一声:“陛下,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赵珩道:“好。”
季晚起身,将那两个鱼篓倾倒。
“不做银鱼蛋羹了?”赵珩问他。
季晚笑了笑:“……我现在这般,会耽误了它们。”
被困的银鱼们犹如一团银光般一下子散在湖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晚怔怔看着远处的湖面许久,像是看一场梦、一场雾,一场镜湖水月。
风吹来,荡漾起微波,梦已摇摇欲坠。
下一刻,他被赵珩打横抱了起来。
“别着凉了,你还光着脚。”天子说。
季晚没有抵抗与挣扎,点了点头,乖顺地躺在赵珩怀里,枕在他的胸前。
他似乎有些累了。
走到昭和殿外便已在赵珩怀中熟睡,赵珩没让两侧的宫人上前打扰,自行将他抱入后殿,放在柔软的榻上。
带着暖意的宫灯下,季晚的睡颜尤显可人。
赵珩依依不舍地看了许久,才从寝殿里出来。
夜更深了一些。
南川。
应该让户部的人去查查这个小镇子具体在什么地方……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赵珩负手在殿门站了一会儿,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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