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怔忡了好一会儿,吐出一句话来:“我一直以为是陈领的差事办砸了。”
被发现了,赵珩倒不局促。
很理直气壮道:“想着你吃了好几天的馒头与粥,想给你做个别的菜,有什么不对。”
季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许久没有这般无忧无虑地笑。
看痴了赵珩。
直到季晚收了笑意,赵珩才道:“还不来教朕。”
季晚上了襻膊洗净双手,问赵珩:“陛下要做什么?”
“谢家是江南望族,母亲曾做过一个像莲蓬一样的豆腐,还有一种酸甜的带梅子的排骨。”赵珩仔细想了想,“她走得仓促,再记不得其他。”
季晚轻声道:“是三鲜莲蓬豆腐和酸梅排骨。”
豆腐需塑成莲蓬模样,在其中点缀青豆后,佐虾仁、鲜菇同煨,再淋高汤,鲜淡温润,入口绵软。
赵珩的手虽然会持剑提笔,做这豆腐却有些笨拙。
那青豆滑落了几次,跌到一旁。
季晚实在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夹起青豆。
赵珩看他,他那么近,能瞧见鼻尖上微微的汗珠,他眼神专注,似乎在做的事情,是这天下最重要的、最不可忽略的事。
赵珩忽然有些怀念于厨房里忙碌的季晚。
怀念那每一个在王府的寒夜。
怀念那小院里的灯。
还有经过季晚双手烹饪后,端上来的那些饱含情谊的饭菜。
青豆终于点好。
季晚松了口气,对他说:“好了。”
下一刻,赵珩的吻,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边。
“晚晚,世间千般珍馐,不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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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我“翻译”下:我吃过世间千百种的珍馐美食啊,都没你好吃
(走X 王彳亍还是吃太好。)
(这本书叫出宫(83),不叫出不了宫。)
第62章 第62章 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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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一僵。
他不曾回避,也不曾迎合,只垂眸避开了赵珩炽热的目光。
锅中的高汤咕噜噜地冒泡,他看了一眼,垂首对赵珩轻声道:“陛下,高汤热了。”
他清冷的声音落下来。
那些本在氤氲的热气中暧昧起来的情谊,便都烟消云散。
赵珩倒不气恼,只一笑,装作如常地继续去做饭菜。
终于将那青豆放入豆腐生坯中,做成莲蓬的模样,又入锅蒸熟,起锅后将滚烫的高汤淋在上面,豆腐的香味便幽幽飘来。
排骨在这之前已收拾好了,与梅子一并放在笼屉里蒸熟,此时正好取出,淋上酸梅酱,便已经成了。
赵珩自小朝会回来便折腾这饭菜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终于是收拾好了。
有昭和殿的寺人在外面站着,问要不要端到后殿膳厅。
赵珩却不。
他早做好了米饭,打开盖子盛了一碗,递到季晚面前:“你看,今日有白米饭。”
连喝了好几日的粥,终于能吃上一口实在饭。
确实值得炫耀。
季晚却有些出神。
盯着天子和他手里那碗米饭,半晌才接过来。
他要谢恩,赵珩只督促他尝尝看,季晚犹豫了一下,吃了一口。
赵珩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起来:“怎么?朕的手艺连何允楠都比不上?”
赵珩就着他的筷子尝了一口米饭。
没糊,没有夹生,软糯适中。
比季晚做的白米饭自然是比不上的,倒也算中规中矩,可以下咽。
赵珩多少松了口气。
季晚看着他,又吃了一口米饭。
米饭是平平无奇的,再花心思,也不过是一碗米饭……他做过很多次,无数次,从开始能淘米蒸饭的那一天开始起,无论准备什么膳食,总得先蒸上一锅米饭。
可……
“上一次,为我蒸米饭的,还是三春姐。”季晚轻声道,“多谢陛下。”
他缓缓躬身下拜。
像极了在风雨中垂首的槐树,温婉地让人心动。
*
经了那夜。
赵珩似是对下厨做饭一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致,干脆让光禄寺每日选了新鲜的食材直接送来昭和殿。
光禄寺离西苑得横跨一整个紫禁城,还得一大清早就送来。
饶沐亲自出马,苦不堪言。
面对天子自然不敢讲,对季晚大吐苦水。
“你知道那些送货的牙商,也不定早晨来啊。前天的果蔬都不新鲜了,皇上肯定不满意的。现在都是加了价让他们提早送来。”饶沐说。
“皇上勤勉,每日都得去皇极门小朝会。我得寅时不到就赶到光禄寺,然后送完东西立即回去上朝。”饶沐拭泪,“本官真是勤勉啊。”
季晚本在写菜谱,让他逗笑了,笔都有些颤。
“陛下要学做菜,我也拦不住。”他道,“但我和陛下说,前一日便定下来要的食材,你可以提前准备。”
“还是我们季掌印对我最好了!”饶沐恭维,“不愧是光禄寺的同僚。”
说到同僚,季晚便安静了片刻,才问:“班大人的墓修好了吗?”
饶沐苦笑。
“下葬了,却没有钱修墓。”他说,“他一生清贫,连儿女家里都清贫。只有下葬的钱,却修不起墓,立不了碑。光禄寺里的,还有他的同乡都凑了些银子,还短了些。”
季晚起身去了内室,打开床边的匣子。
天子宠爱他,赏赐银钱与珠宝并不少。
他将那些都如数取了放在钱袋子里,又看见了曾经于王府中还曾是王爷的赵珩送他的那支梅花簪。
拿起来,温柔抚摸了一会儿,也放入了袋子。
匣子终于空落落地。
最下面只剩下宁和送他的那枚带着穗子的铜钱。
他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提给饶沐。
饶沐惊道:“太多了。”
“给班大人修墓,立碑。再多的便在班大人的老家开个学堂吧。”季晚道,“莫让人忘了他。”
饶沐也有些感慨,收了钱袋又说:“你既然这么仗义,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儿……这事儿陛下不让你知道。”
“何事?”
饶沐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凑上来悄然道:“陛下后宫空虚,前朝的朝臣们闹得厉害,让陛下选妃立后繁衍子嗣呢。”
他以为季晚要慌乱,没料季晚听了,睫毛微微颤了颤,又蘸墨去写那菜谱。
“你不担心吗?”饶沐诧异,“别怪兄弟直啊。你身为中人,终归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宫中真有女人了你如何自处?”
季晚却道:“陛下自有安排,无需我来担心。”
饶沐震惊:“我不信你一点也不挂心!你不知道吗?今日各家的贵女便在御花园里,与皇上相见呢!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二十个,陛下看上了,后宫都装得下!”
季晚终于停了笔,抬头看他。
饶沐试探道:“担心不?我坐了凳杌过来的,还有令牌,要不我带你去御花园一观?”
季晚摇了摇头。
“陛下是明君,自然知道皇储对社稷之必要。他终究要充盈后宫,立下太子……而我,既然是宠爱,便总有终结的一日。”
他语气平和,情绪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