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82)

2026-06-16

    季晚摇了摇头:“陛下……不用这般。”

    赵珩却突然问:“晚晚,若泠儿真是孟三春的孩子,你待如何?”

    季晚一颤。

    “你还会想起南川吗?”赵珩勾起他的脸颊,仔细去看他变得苍白的脸色,“毕竟,故人的孩子与故人的弟弟……都在这皇宫内。”

    季晚垂眸,睫毛急促地颤着。

    “陛下当真算无遗策。”他无力道,“今夜的养心殿,是特地带我去的,对吗?”

    赵珩沉默片刻。

    他托着季晚的脸颊,轻轻抚摸,却没有回答季晚的问题。

    许久,他抬手拢了拢他被风拂乱的衣襟:“雨还没停,别站在风口,仔细着凉。”

    *

    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在第二日下午才送到了昭和宫。

    季晚撰写菜谱的间隙中抬头,就看到松台离开的背影。

    他停下了笔,坐了片刻后起身,穿过层层幔帐堆叠的走廊,行至前殿。

    天子没有坐在他的宝座上。

    抱厦下有一把圈椅,他坐在那里看着假山,和远处的林荫道,西斜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了大殿的金砖上,拉得老长。

    那位从宣府赶来的蓟辽总督谢冉正站在他身边。

    乍一看,谢冉与其弟谢襄样貌有几分相似,不像是统帅边军的封疆大吏,倒像是朝中的文官。

    可若仔细去打量,便能瞧见他眼中无法掩盖的杀戮与血腥。

    谢冉抬头看他稍许,并没有与他说些什么,只对赵珩行礼,然后悄然退了下去。

    *

    赵珩察觉了季晚的到来,他说:“坐。”

    有前殿的宫人搬了凳杌过来,季晚便在他身侧落座。

    赵珩问:“晚晚,你可有家人?他们送你入宫,你……恨他们吗?”

    “不恨。”季晚轻轻摇了摇头,“我离家年幼,已不太记得家里人的长相。可我知道……他们送我入宫,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恨他们。”

    他说完这话,赵珩没有再说什么,他便陪着赵珩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

    季晚开口道:“陛下,天黑了,回吧……”

    “老头子死了。”赵珩突然开口。

    “最先死的是宣王。”赵珩说,“我母亲死后,他想反。老头子逼我写了痛骂他的檄文,就在养心殿里,他看着我写完,差八百里加急送去了宣府……后来,他没反,在王府自缢了。与我母亲一般。是谢冉给他收的尸。”

    “接着是谢家老太爷、朕的外祖父谢宗正。”赵珩又道,“位列三公,文坛泰斗,就在母亲死后不到半年病逝了。为不牵扯谢家,朕不能去吊唁,不能戴孝。迄今,也不曾为他扫过墓。”

    “接着是太子,朕的兄弟。”赵珩又道,“现在……是老头子。”

    赵珩握住了季晚的手,季晚听见他淡淡说:“晚晚,朕没有父亲了。”

    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再普通的一件事,可他那淡然的态度本身就成了一根细针,让人心尖儿,尖锐地刺痛。

    “……陛下节哀。”季晚只能这么说。

    赵珩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像是讥讽他多余的安抚。

    “什么是孤家寡人。”赵珩道,“朕就是孤家寡人……”

    “陛下……”季晚想要说什么,开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下一刻,赵珩侧身,额头落在了他的掌心,用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埋在了他的怀里。

    季晚迟疑了片刻,抬手抚摸赵珩的发丝。

    夜有些凉了。

    能听见虫鸣。

    季晚微微抬眸去看大千世界,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

    前殿的人被遣散了。

    忘记了如何开始。

    他被赵珩打横抱起,他没有反抗,一如既往的柔顺,随着帝王的摆弄,轻轻地躺在了前殿的地上。

    季晚也许是有些局促的。

    他应该劝阻赵珩的这份荒唐。

    可今夜的赵珩格外急迫,又格外的不安,每一个吻都像是要把他吞了一般地粗鲁,解绶带的手力气也大得惊人。

    他只是稍微按在了赵珩的肩上,便被绶带缠住了双腕,又被按在了头顶。

    “晚晚……”他听见赵珩用沙哑的声音发誓,“朕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你。哪怕把你锁起来、关起来、藏起来……也绝不能再失去你,绝不能!”

    月光落在金砖上,洒下一抹银辉,恍惚中好像一朵云。

    季晚也落在金砖上,落在那朵云上。

    衣衫散落,他的身体也沾染上了皎洁的月色。

    天子痴迷地欣赏这美景,用眼神勾勒这横呈的躯体,然后埋下头来,像是臣服又恍若标记,迷乱地亲吻每一寸肌肤。

    地砖很冷。

    夜也是。

    前殿没有旁人,寂静而空旷,呼吸声被回声无限地放大,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丝线,把两个人死死包裹在一起。

    【野风知春5意】

    冰冷的地砖硌得人骨头痛,更何况赵珩力气极大,每一次急进都撞得一顿。

    季晚的腰要被折断般地难受。

    “怀、怀瑾……”他唤道。

    赵珩一顿,停了下来,似有些不敢相信般地问:“你、你叫朕什么?”

    “怀瑾……”季晚叹息了一声,“你弄痛了我……地上很冷。”

    天子急迫地把他搂住一把抱起,大步入了后殿,又将他轻柔地放在床上。

    床边的灯点燃了。

    赵珩仔细查看他的关节,瞧见了他背上的压痕:“痛吗?”

    季晚怔怔地看他,摇了摇头,可泪却顺着眼角落下。

    赵珩急了:“是不是伤了哪里,朕让宋苗舟来。”

    季晚又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事。”

    灯光下,那身体敏感分明。

    赵珩几乎痴迷地去抚摸他纤细的腰,细数他的肋骨。

    “乖乖……你又瘦了。”他恍若呓语,“朕对你好,朕心疼你,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季晚的吻。

    落在他的眉心,鼻尖,接着是唇上。

    赵珩一怔,把人死死按住,吻了回去。季晚深陷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不走了,对不对?”他问。

    季晚没有说话,眼泪一直流。

    他像是喜悦的,将赵珩拥在怀里,抵死缠绵。

    他又是悲哀的,每一次呢喃、每一次呼唤,都会落下泪来,像是珍珠般,滚落在锦被之中。

    天子快活极了。

    吸吮他的泪,痴迷地像是对待世间唯一的珍宝。

    “都是朕不好,都是朕的错。”他听见赵珩说。

    可无论天子如何说,那双有力的手依然仿佛镣铐般,钳住他的双臂与腰,索求无度。

    *

    再醒来时,天大亮了。

    看看时辰,兴许小朝会已经结束,天子兴许已经回了前殿。

    季晚又躺了片刻,闻到了一阵煳味。

    开始他昏昏沉沉地,并不想理睬,然而煳味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食材被糟蹋了。

    季晚实在是忍不住,撑着快散架的身体爬了起来。

    他出了后殿,沿着中庭往北走。

    煳味是昭和殿的小厨房处传来,进去便见赵珩穿着直裰在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