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归远(34)

2026-06-17

  孟红菱心中虽感奇怪,但也不好再问,便乖乖地点点头,转身回到东厢房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里,谭玄才转身回了屋。

  谢白城已经从木围屏后面转了出来。那里本是放浴桶之类东西的地方,刚才情急之下,他也只能暂且避在后面。谭玄是回头看见他蹑手蹑脚的藏进去,才放了孟红菱进屋。

  “你说谁是老鼠呢?”谢白城满脸不乐意的斜睨着他。

  谭玄笑嘻嘻地凑上去:“我既做得大耗子精,你也一道岂不正好?”

  “谁要跟你一道当耗子精!”谢白城口中说着,却也没有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虽是信口开着玩笑,但两人目光交错,却都在彼此的眼里读到了一丝隐忧。

  孟红菱的话更进一步佐证了这是一个指向谭玄的局。

  背后设局之人不明,他们的目的也不明,前路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恐怕得加倍小心。

  “不早了,我回去睡了。”谢白城一振袖子,迈步欲走。

  谭玄一把环住他的腰:“干嘛要走?不是你自己说的,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谢白城没好气地道:“万一再有个什么人夜访你,我还得躲一遭吗?”

  “其实也不必躲,让那小丫头知道也没什么……”眼看谢白城的眉毛开始往上挑,谭玄立刻机智地选择了闭嘴。

  停了那么一瞬,他往前俯身,凑到谢白城耳边轻声道:“陪陪我,白城。”说完趁势把脸埋进白城的颈窝里蹭了蹭。

  谢白城目光微微一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撒什么娇啊……”话是这么说着,却又抬起手臂,反手摸了摸谭玄的头发。

  “知道啦,我不走就是了。”

  唉,他总是没办法拒绝他。

  谭玄对孟红菱所说的往事,他是知道的。他还知道谭玄家人的死,都与离火教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谭玄自己也说过,倘若不是遇到贵人,他大概根本无法活到长大,更不可能遇到他。

  这一切是从小家庭和睦幸福、深得父母宠爱、向来衣食无忧的自己无法想象的。

  那时只有六岁的谭玄会想什么呢?他有没有像孟红菱这样嚎啕痛哭过?他会不会怕?他有没有茫然无措?

  他转头望向身畔的人,身畔之人正在幽微的烛光中对他微微笑着,是沉稳坚毅的大人模样。

  他便任由这个人拉着他,把他带去了床|上,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但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前绮丽正好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谭玄吻了吻他的额头,两人便只依偎着沉入了睡梦里。

 

 

第25章 

  翌日用过早饭之后,谭玄把时飞叫到了房里,两人关门说了许久的话。随后时飞出来,径直出了云芦居。

  这一去便过了晌午才回来,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全都送进了谭玄屋里。接着他又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再出来时,已是一身收拾好的远行装扮。

  另外三人早就注意到他神神秘秘的行动,只不过他和谭玄谁都不说,自然也不好刻意去问。此刻见他一身行装的出现,程俊逸一脸震惊,第一个问道:“你要走?”

  时飞冲着他们一笑,拱了拱手:“师哥吩咐我去办事,先行一步,过些日子再跟你们再汇合。”

  说着便道了别,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

  到了晚间,谢白城还是忍不住问了谭玄:“你把时飞派去哪里了?”

  “兰邑。”谭玄道,“邺都离兰邑不算太远了。”

  “去余家?”谢白城有些吃惊,“他一个人?如果我们的猜测没错,幕后之人说不定在兰邑亦有布置。”

  “他能办妥的。”谭玄似乎很笃定,“总要历练历练。”

  他既这么说,一定是有了事先的计较。白城便不再问,转而看见屋里窗下摆着的罗汉榻上堆着几个包袱,正是白天时飞买回来的,不由好奇心起:“你让时飞买了什么?这么多。”

  谭玄神秘兮兮地一笑:“咱们出发时要用得上的东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瞧他那做张做致的样子,谢白城在心里暗自撇嘴,好像别人很稀罕知道似的。又随口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谭玄口里回答着他,手却已经再不甘等待地来解他的衣带了。

  白城虽然还很想问为什么是后天,但扑面袭来的炽热的吻把他的话语全堵在嘴里了。

  他没有办法,只好勉力维持身体的平衡,同时暗自祈祷今天晚上孟姑娘别再突然想起点什么来。

  一个个热烈的吻落在肌肤上,所过之处就好像催荡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漾开,交缠,织成一张密密的热烈之网,网住他的呼吸和心神,让他无处遁逃。

  他很快就丢盔弃甲,跟这始作俑者沆瀣一气了。

  待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他靠在谭玄的肩头意识开始有一点朦胧,心中想的只有“今晚没有人来打扰实在太好了”这样的念头。

  谭玄却静静地握住了他的右手,在他耳边轻声地道:“我们要是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便好了。哪里的风景好看,咱们便上哪里去看;哪里的东西好吃,咱们便上哪里去吃。”

  谢白城闭着眼睛,不禁笑出声来:“你不也就是想想,你何时有过这样的空?不说你,我现在其实也很忙的。”

  谭玄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摩挲着他的手背:“咱们上一次一起出远门是什么时候了?”

  “四年前?五年前吧,为了我大姐家里的事。”

  “等这件事完了,我跟你回你家一趟,路上咱们好好游山玩水一番,好不好?”谭玄又道。

  谢白城默了一默,这件事什么时候能了结呢?到底背后真相是什么?爹的生日是在六月,现在已经三月,很可能是赶不上了。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能平安顺利的了结这件事,便已足够了。

  他睁开了眼,谭玄正侧过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跟少年时代几乎一模一样。

  他就轻轻地笑了起来,伸手按住谭玄的后脑勺,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唇:“那就说好了,你可不要赖账。”

  “不赖账!”谭玄重重地回吻了他,“我还得多买些礼物送给你爹,你娘,你姐姐,你师兄师弟们。这么些年了,你爹也该接受了是不是?我这不也挺好的,也不埋汰他老人家啊!对了,你说买些什么好?兰陵酒坊的酒怎么样?不过路途这么远,不好带去啊……”

  谢白城合着眼睛,嘴角噙着一丝笑,在这没什么意义、但让他很喜欢的絮絮声中,渐渐睡了过去。

  孟红菱和程俊逸在第二天的早饭时,得到了明日出发的消息。

  又有一日空闲,程俊逸瞧着孟红菱这两日不知为何又有些恹恹的,便悄悄问她要不要出去在邺都逛逛,孟红菱心里还是有些向往的,也想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程俊逸就跑去问谭玄可不可以带着孟红菱出去,结果却被无情地驳回了,告诉他此刻敌暗我明,还是谨慎些好。

  没办法,程俊逸只好蔫头耷脑的回去。谢白城看他闲得发慌,便笑着邀他练剑,也考较考较他这些年的进益。

  这倒是立刻吸引来了两名观众,谭玄和孟红菱都站在廊下看,白城手持浮雪,和程俊逸在院中面对面站定。

  “你先吧。”谢白城冲着程俊逸道。

  程俊逸点点头,很庄重地先对他行了个晚辈礼,随后深吸一口气,手中三尺青锋剑骤然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惊鸿般袭向白城。

  程家家传的叫流光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和轻灵多变,施展起来,意态也潇洒风流。

  程俊逸个子高,手臂也长,整个人动起来十分舒展。他知道谢白城从小跟哥哥一处玩耍,时常拆解对方的剑招,对他家剑法不会陌生。于是出手用了一招“惊鸿照影”,半途却改成了“银钩半划”,长剑中途一晃,变为斜刺里上挑。

  通身银白色的浮雪剑往上一挡,恰恰好接下他这一招,白城口中笑道:“变招很聪明,但就慢了那么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