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有客人在,姚乐正在招待,钟意竹绕去后院要倒水,钟禾先递过来一样东西:“东家,刚有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信。”
钟意竹怔了一瞬,还没有人给他写过信。
等他低头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鼻尖立时就是一酸。
钟禾端了茶壶去前头铺子里,钟意竹坐在石桌边,展开了信。
裴穆跟着钟意竹学了半年,如今写字已经很熟练了,平时像是连说话都嫌麻烦的人,在信纸上写了满满一页。
信上说他们已经平安经过了松溪县,再过两日就能进入曲州府境内,一路都很顺利,让他放心。
算了算,这封信起码是三日前写下送来的了,信件送得慢,如今裴穆一行人应该已经如他所说进到曲州府了。
钟意竹继续往下看,裴穆说他们歇脚的客栈边上有个捏糖人的师傅手艺很好,他让师傅比着自己说的捏钟意竹,捏出来不太像,但也很可爱,可惜糖人送回来会化。
裴穆像是想把糖人的模样画出来给他看,却添了一滩墨疙瘩,大约是自己涂掉了。
钟意竹看裴穆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往下写,忍不住抿出个笑来。
后面便都是关心的话了,让他好好吃饭不要累到,要小心提防小人,防备钟家,这些说过很多遍的话,如今被细致地写在信上从远方寄送回来,却又全然是另一番滋味。
信的最后他说:我很想你,但是你可以不用太想我,我会尽快回来的。
钟意竹红着眼睛低声说了句:“傻子。”又把整封信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这才仔细叠起来收好。
晚些时候,钟意竹出了趟门。
他径直去了西市的一个糖人摊,他一直知道这里有,却从没光顾过,很巧的是,这个摊主对他和裴穆都有印象,因此不用他描述,对方便能给他捏出一个裴穆的糖人来。
摊主靠这门手艺摆摊做了几十年,捏人时神态抓得很准,钟意竹惊喜地接过捏好的糖人,眼里露出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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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卡文卡住了,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84章
进了四月, 雨水便多了起来。
今日雨下得大,孙芸娘也没去老宅那边,就留在家里做衣裳。
陈小容离得近, 还是早早就冒着雨过来, 和钟意竹一起在侧院制香。
他性子平和,很能沉得下心学东西,如今已经能帮上钟意竹很大的忙, 钟意竹给他开的工钱是五百文一个月, 按照学徒来开的,说好等他能独立制香之后就是每月一两银子。
陈小容又不是没去过镇上, 那些医馆木行的学徒顶多包吃住,哪来的银子拿, 钟意竹教他手艺还要给他工钱,哪有这样的道理, 两方都怕对面吃亏,一番拉扯下来又减了一百文。
陈小容少拿了一百文, 却干得非常有劲头,在此之前, 他从未想过他一个小哥儿能做制香师,能拿那么多工钱, 他十分清楚这是属于他的大机遇,他不懂那些大道理, 只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
今日的午饭是钟禾做的, 他听从裴穆的吩咐, 如今是钟意竹在哪他便在哪。
钟意竹是个很好的主家,他只需要干些杂活,吃喝都是同主家一起的, 和从前在自己家时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比起来,现下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好很好。
钟意竹和孙芸娘都是和善的人,裴穆虽然之前警告过他,却也没为难他,甚至在他答应习武保护钟意竹后,裴穆给他开了月钱。
每月二百文,在他答应那天就发到了他手上,钟禾夜里坐在床边把铜板数了又数,克制不住地无声哭了起来。
主家一家都待他这样好,他自然更要好好回报,他知道裴穆不需要他做什么,便更耐心用心地照顾起钟意竹来,钟意竹有什么爱吃的他都默默记着,他不会做或者做得不好的便去请孙芸娘教他,裴穆教他的武功招式他也早晚练习,势必要把钟意竹护得毫发无损地等着裴穆回来。
主家伙食开得好,饭桌上总有荤菜,之前他做荤菜不算自己的量,上了桌也只吃素菜,钟意竹和孙芸娘都说过他,后来他买肉时也会算上自己的量,吃多少饭干多少活,他吃着这样的好伙食,又包揽了打水劈柴这样的力气活,这些时日下来连身板都壮实了些。
这日下雨,钟禾没什么能干的活,便花时间做了道复杂的点心,是之前孙芸娘教他的,他第一次做,还好有孙芸娘在旁边指点,做得很成功。
钟意竹刚进堂屋看见桌上的点心就笑起来,他侧头看向钟禾:“禾哥儿辛苦了。”
钟禾看他果然喜欢,也跟着他笑:“都是夫人教我的。”
三人坐下吃饭,陈小容回家去和王平安吃去了,总在裴穆家里吃不像样。
如今是王平安在家里忙地里的事,闲时便做木盒,现下他做多少钟意竹这边都直接收,竹下香铺时不时来个大单,说不定过些时候还要找别人一起做才供得上。
钟意竹在收到前两天那封信后胃口好了不少,钟禾做的菜又对他口味,见他添饭,孙芸娘眼里也带了笑,她嘴里招呼钟禾多吃些,这孩子实诚心眼好,有他跟着竹哥儿,她当真是放心许多。
家里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孙芸娘想到什么,对钟意竹道:“你之前让我把隔壁的巧珍收来教,我看她有些天分,手也巧,再加上你叮嘱过,便多费了点心,如今她可是送来的绣品达标最多的人了,赚的钱不少呢,赵大娘现在对她说话都不像从前那样大小声了。”
钟意竹想到那个有些瘦弱的身影,笑着点了点头:“那真是好消息。”
孙芸娘有些感慨:“所以不管是姑娘还是小哥儿最好都得有一技傍身才好,能赚银子腰板才硬。”
钟意竹给孙芸娘夹了一筷子菜:“娘亲现在已经在让村里的很多姑娘小哥儿挺起腰板了,娘亲很厉害。”
孙芸娘嘴角带笑:“就你嘴甜,明明你的功劳最大偏偏全往我头上扣。”
不过如今做的事确实有意思,孙芸娘想,比待在那富贵却沉闷的钟府有意思得多。
她劲头上来,转头看向钟禾,兴致勃勃地劝道:“禾哥儿可也要学?”
钟禾连忙咽下嘴里的饭,嗫嚅道:“我手笨,学不来的。”他顶多会做个衣裳,绣花的细致活是当真学不来,他怕拂了夫人的好意让她不喜,应得小心。
钟意竹接过话头:“只是做不来绣活叫什么手笨?我们禾哥儿的本事旁人想学都学不来的。”
“也是,”孙芸娘笑起来,“禾哥儿已是够忙了,不过你想学便跟我说,你是自家人和旁人不同的,我给你开小灶。”
钟禾怔怔的,被两人说得鼻子发酸,重重点头应道:“好的夫人,我知道了。”
屋外的雨下得有些大,敲击在屋檐上形成一片细密的响,因此在院门被人推开闯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第一时间都没发现。
钟禾先听见了外头有些嘈杂的声响,他起身过去从窗户看见几个披着蓑衣的人正快步往屋檐下走来,猛地喝了一声:“你们是谁?做什么的?”
那几人被他吓了一跳,屋里的钟意竹和孙芸娘也被吓到了,钟意竹反应快,放下筷子便准备看情况不对护娘亲进里屋了。
外头传来一道有些喘的声音,带着陌生的熟悉:“二夫人,三少爷,我奉老太太的命令前来接你们回府,参加四小姐的出嫁礼。”
总归还是来了,钟意竹厌恶地拧起眉:“不去,滚吧。”
他又叫钟禾:“没事禾哥儿,回来吃饭。”
门外,王顺狼狈地抹了抹脸,他进村后本是先去的钟家老宅,老宅的门锁着,他便想到吴家人说的山脚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