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来过,想找隔壁邻居问路,敲了半天门总算来了个骂骂咧咧的大娘,却一看他们眼神就不对起来,听他们问裴穆家怎么,更是啪一下就把门拍在了问路人的脸上,泼辣的大嗓门从门后传来。
“不知道!你们钟家三房做出那种丧良心的事怎么还敢回来,不怕钟二老爷来收了你们?”
敲门的家丁脸色僵硬地看了眼王顺,王顺脸色也很不好看,雨下得大,他身上早就湿透了,难受得紧,偏偏还诸事不顺。
这些上回来还巴结着他们的农户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竟这样护着钟意竹母子,他本以为只有就近的这一户这样,后面又问了两户,竟是都吃了闭门羹。
好在总是有明事理的人的,王顺几人探明了路,连忙顺着路往村东头赶去。
这个时节的雨寒凉,一落雨天气便冷了许多,几个家丁并着王顺都冻得嘴唇发青,看到那山脚下独一户的小院,王顺连样子都懒得做,直接就带人闯了进去。
钟老太原本就是要这个月让人来叫孙芸娘和钟意竹回去的,得知裴穆离家的消息,她当即便拍板决定不再等婚期,直接先来接人。
王顺虽然仗着下雨外头没人进院子的时候没讲什么规矩,可这请人的话他却是搬出了老夫人的名头,说得恭敬客气的,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王顺被激起火气来,总之有老太太的命令在,他也并不顾忌,反讽道:“恐怕由不得三少爷不去,老夫人说了,四小姐出嫁是大喜事,至亲亲眷必须在场,三少爷若是不配合,也别怪下人们手上没数。”
钟意竹脸色一沉,孙芸娘亦是愠怒,钟有彤出嫁关他们什么事,以此为理由非要绑他们回府,打的定然是竹下香铺的主意。
她一阵后怕,有些紧张地看着钟禾,裴穆大费周章地给竹哥儿身边留下这么个人,竟真是要派上用场了。
外头王顺伸手就要推门请人,却先听见了院外传来的人声。
“快!村长,他们进去了。”
“拦住他们,我一看他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又想做什么坏事。”
“竹哥儿,竹哥儿你没事吧!”
一阵嘈杂的喊声后头接着的是一群撑着伞或披着蓑衣冒雨赶来的人,他们走进院门,当头的人王顺见过,是这柳山村的村长。
他正要说话,堂屋的门打开,钟意竹和孙芸娘走了出来,钟意竹侧身一让:“村长和各位快进来避避雨,劳烦大家惦记。”
他又看向刚刚喊出声的陈小容夫夫,应了声:“我没事。”
早在王顺到处打听钟意竹住处时就有人跑去村长家报信了,如今钟意竹一家是他们柳山村的财神爷,他们都怕钟意竹有什么闪失,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赶来,就见那钟家三房的人果然来者不善。
王顺彻底懵了,不明白这村里的人怎么就这么护着钟意竹了,这些农户拿伞的进了屋,穿着蓑衣的不方便脱,就站在屋檐下,免得把屋里的地弄湿,一群人你挤我我挤你,竟硬生生把王顺和他带来的家丁挤去了院子里淋雨。
王顺气得脸色铁青,见对方人多,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强调了是他们钟府家事,老夫人只是让两位夫人少爷回去送嫁,于情于理似乎都十分站得住脚。
他本想着当着这么多人,钟意竹总得顾忌一下孝顺体面了,可钟意竹依旧是那句话。
“我说了不去。”
钟意竹见他还想用孝道来绑架,索性直接点明道:“我若不是开了家香铺,祖母还能记得我这个被她送到这百里之外的孙子?恐怕我上门去都不会有人认我,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清楚,别装了。”
村里赶来的人自然都是偏向钟意竹的,阿叔婶子们立马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上,连柳明桃都没找到插话的口子。
“就是,你之前送竹哥儿回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亲妹子,一个二房一个三房,三房把竹哥儿和孙娘子陷害成这样还叫人家回去送嫁?我呸!”
“怕是眼红竹哥儿自己有能耐开铺子吧,人家这是龙生龙凤生凤,钟二老爷的小哥儿就是厉害,不像有些人生出些偷油鼠来只会打洞!”
王顺被阴阳怪气地一通骂,雨水淋得他眼睛都有些难睁开,他看着眼前这群穷酸的村户,怒意蓬勃地吼了一声:“放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胡乱议论我们钟家!”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阿叔当即骂回去:“我们是什么东西?你去问问钟老太钟老汉,要不是我们村收留他们,他们还有活路?两个忘本的老东西。”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柳有宗也看着他道:“如今竹哥儿和孙娘子的户籍都落回了我们村,这还是王管事你一手操办的呢,你忘了?我们村的人不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你要是自己不愿意走,我们也不介意帮帮你们。”
虽然大晏各处府县都是依照大晏的律法来治理,可县底下有镇子,有村庄,村里有宗族,有村规,一些村里生了事直接就在村子里解决了,别说柳有宗事出有因要找人赶他们出村,就算真是村里人关起门来把他们一顿好打,他们也是没处去说理的,王顺自己就是村里长大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见柳有宗表情显然不是说笑,王顺顿时像只被卡住脖颈的鸡,连狠话都放不出来了。
他对于村里人态度的转变百思不得其解,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带着人回了小院门口的马车上,连找个村民家避避雨都不敢,直接驾着车出了村。
主家交代的事没做成不说,想到今天受到的屈辱,他脸色一狠,往隔壁河边村的方向驶去。
第85章
山脚小院, 钟禾在灶屋给大家熬姜汤祛寒,孙芸娘和钟意竹搬了椅子到堂屋请大家坐。
钟意竹对着众人含身,向大家道谢, 离得近的阿叔婶子都拉着他让他坐, 哪用得着这么客气的。
这里头有家里儿郎跟着裴穆离村的人家,有租了他们地的人家,还有小哥儿姑娘跟着孙芸娘学绣活的人家, 不知不觉间, 他们已和这个村子联结很深。
周绍芬在一旁拉着孙芸娘的手跟她说话,其他人的嘴也没停, 话里话外都在骂三房,虽然王顺说了是钟老太让他来请人, 可那毕竟是钟意竹的亲祖母,众人心底都觉得两个老不死的歪屁股也不是什么好人, 明面上却不能当着钟意竹的面骂,不然传出去该说钟意竹不孝了。
柳有宗看着这一家子留下的小哥儿妇人, 沉吟道:“放心,我让村里人留意, 他们再进村直接让人拦着,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没得让他们强抢的道理。”
身为村长,钟意竹一家为柳山村那么多人家带来收益, 他理当保护他们, 身为柳明桃和柳明枫的父亲, 前有钟意竹和裴穆带携朋友的情谊,他也必须替裴穆护住家人。
其他人也都连忙应和,裴穆这院子修在村尾倒也方便, 村里进了什么人根本瞒不过旁人,钟家就算再不要脸,也不至于悄悄潜进去掳人才是,那和土匪贼人有什么区别?
钟意竹如今户籍和裴穆落在一起,算是裴家人,如果钟家真敢这么做,那就算不上家事了,裴穆是能去告官的。
饶是如此,众人商议之后,还是觉得让王平安夫夫先搬到小院里住下来稳妥些,起码有个男子在,有个什么意外也好抗衡。
晚些时候雨停了,众人散去,王平安便先去找材料修狗窝了,两条狗原本是为了看顾货品,白日拴在侧院,晚上松开,如今看来,还是得分一条到主院这边才合适。
孙芸娘拉着钟意竹的胳膊,担心道:“竹哥儿,这些时日先不去铺子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