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摇了摇头:“我得去,我不去他们对铺子使阴招我怕乐哥儿应付不过来。”
他深谙钟老太的心理,从王顺今天非要把他们两人都带走便猜到了他们的打算:“再说他们光把我掳走有什么用?难道还能逼我把铺子转给他们不成?只要娘亲你在村里好好的,他们便威胁不到我半分。”
钟禾这时在旁边道:“夫人放心,我绝不会让东家被人掳走。”
孙芸娘重重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家人,分明是来索命的仇人,前面老爷在世的时候这些人倒是装得好,如今他们把老爷挣下的家产全占了竟还不够,小哥儿和姑爷好不容易开了铺子,他们又打起了新铺子的主意,真是一窝不知足的饿狼。
钟意竹猜测着对方下一步可能的举动,还是觉得会对铺子下手的可能性很大,以他们的阴毒,就算拿不到铺子恐怕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没事的娘,他们也就那几招,我们手艺在生意就在,不怕他们,你安心待在村里就好。”
钟意竹这句话并不全然是安慰孙芸娘的,竹下香铺如今有口碑有路子,生意也已经慢慢通过行商和小贩铺开到别的城镇,他完全有信心接下对面的阴招再还回去,看谁怕谁。
第二日去铺子里时,钟意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姚乐,姚乐被气得不轻,恨不得自己在场,好好骂一顿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他一撸袖子,恶狠狠道:“他们敢来!我弄死他们。”
钟意竹帮他把袖子放下来:“告诉你是让你有个准备,你最机灵,知道该怎么做。”
姚乐不太甘心地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的,放心吧东家。”
“嗯,处理不了就让人到村里叫我。”
钟意竹安排好铺子这边,也跟晚上守铺子的人说了这些时日要格外留意,接下来他便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十三这天赶大集,铺子里也顺势推出了新的香品,是上次钟意竹附送给严府的茶香味香膏,还有新做出来的同味道的香油,不同于之前多少都会带一点甜的花香味,这样清雅的茶香味完全让人耳目一新,一时间极受欢迎。
竹下香铺又变得人流熙攘以来,钟意竹备的货足,这几天都留在铺子这边招待客人。
原以为趁人多或许会有闹事的,钟禾和姚乐都严阵以待,不过一切都很顺利,还多了两笔行商下的单子,只要茶香味的香膏和香油,量都不小。
见铺子这边过了前三天的热闹渐渐恢复到平时的客流,钟意竹便和姚乐交代了一声,准备回去制香交货。
这几日忙碌,他给姚乐和钟禾都额外发了钱,姚乐如今对这份活计是越做越来劲,这么有本事又大方的东家简直百年难遇,他恶狠狠地捏拳,谁想坏了铺子的生意,他就要谁好看。
钟意竹几天没有回村,虽然每日都有口信传回去,但想必孙芸娘也是极担心的,而且几天没回家,他也有些归心似箭。
他坐在牛车上,忽然见路边有一株开得极好的丁香,他惊喜地转头,正想说要停车去摘,可身侧却不是熟悉的那个人。
他忽而怔住,心头也空落落的。
今日仍是老张叔来城里接他和钟禾,昨日传回去口信时顺带说的,赶车的老张叔浑然不觉,只有坐在他对面的禾哥儿发现他神情不对,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钟意竹指了指已经路过的那株丁香,“我看花儿开得好,想叫你也看。”
钟禾探头看了看:“是开得很好。”
前头老张叔听见他们聊天,大着嗓门接话道:“竹哥儿喜欢丁香?我知道有一处有一片丁香林,漂亮得很,在往河边村去的那条道上,走出去大约二里地就能看到。”
钟意竹道了声谢,把视线收了回来。
钟禾看出钟意竹兴致不高,接过话头和老张叔聊起来,钟意竹怔了会儿,从怀里拿出昨日收到的信看起来。
这是裴穆新送回来的信,他已经能背下来,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他算了下时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如今裴穆应当已经从曲州府出发返程了。
还有十几天。
这半个多月虽然很忙,做了很多事,可对于他来说却过得很慢很慢,细细一数,离五月竟还有好远。
钟意竹看着裴穆的笔触,想象着裴穆写信时的模样,一时有些入神。
“吁——”老张叔突如其来的一嗓门猛地在耳侧响起,钟意竹回过神,下意识把信纸按在胸前,侧头看过去时,眼神倏而沉了下来。
前面的路上直直地绷着一根两指粗的麻绳,两端伸进两侧的茂盛的灌木中,不见人身影。
老张以为是碰到劫道的,一下就慌了,虽然这段路向来太平,没听说过这种事,情急之下他也想不了太多,只当是倒霉被流匪选中,颤抖着对着灌木丛喊了句:“好汉饶命,我们都是村里的,没什么钱。”
这时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粗粝的男声:“少他娘废话,把那个漂亮小哥儿留下,你有多远滚多远,爷懒得看你。”
“留人或是留你们的命,你们自己选。”另一道声音紧接着传来,却是要狠辣歹毒得多。
随着话音落下,四个蒙着脸的汉子从林子里钻出来,眼神不善地看过来。
老张看清为首的人拿着刀,心下猛地一咯噔,劫财就算了,怎么还遇到劫色的了,他怕得忍不住抖,可一个小哥儿被扔下会遭遇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咬牙大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有山贼!”
这个时辰虽然有些晚,可附近说不定有行人赶路呢。
老张慌乱下喊得几乎破音,嗓音在林间回荡,惊飞了不少休憩的鸟。
第86章
“去你娘的。”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柳明枫头皮发麻地推开想来抱他腿的老汉,有些胆寒地看着从山上冲下来的饿鬼一般的流民,背心发凉。
他们这一路颇为顺利, 前两日就从曲州府买好货品返程, 一群人出来见了世面,人也不如刚出门时那样紧绷,回程又都是熟路, 大伙儿也放松了些, 已经开始设想起回去后向村里人吹嘘的场面来。
可大概是越想不到什么越要来什么,这日他们不过是在一对衣衫褴褛的老夫妻晕倒时发了点善心, 送出了自己的水和粮,谁料下一刻, 那晕在地上的老汉就跳起来对着山上吹了声嘹亮的哨子,又回过身要去抱离得最近的柳明枫的腿, 试图把他拖下牛车。
连向来沉稳的柳明枫都忍不住说了脏话,别的人是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裴穆不知为何, 从刚才开始就莫名地心神不宁,他又行在前方, 后面几辆车停下了才唤他,以至于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对老夫妻的不对。
来不及再想别的, 他喝了一声:“护着牛别被他们伤了!”抬手朝着还没跑到近前的人群弯弓搭箭。
“咻——”
老张肝胆俱裂地看着四个人骂骂咧咧地冲过来,耳边却突然传来弓弦的震颤声, 紧接着他便看见四人中最壮的那个惨叫着倒下。
老张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嘴里还在跟着惨叫, 眼角余光却瞥见钟禾翻身下了车,握着刀冲了上去。
“劳烦看顾我家东家。”
“禾哥儿当心!”钟意竹脸上没什么血色,却还是抓了只箭戒备地盯着那边, 老张叔回过神来瞪大了眼,见有人中箭倒了另三人都没退,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禾哥儿一个小哥儿怎么打得过三个汉子呢?他颤巍巍地推了钟意竹一把:“竹哥儿你跑吧,不行就去林子里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