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三猛地转头看向钟意竹,心里悚然,原来这一出击鼓鸣冤,钟意竹要他们为买凶一事付出代价只是个幌子,要毁了他们家才是真!
他是怎么知道账上有问题的?钟老三顾不得去探寻因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保住账册,他正想咬牙把吴氏推出去顶锅,外头突然传来他娘的哭声。
晚一步赶来的钟有荣带着钟老太和钟老汉到了公堂外,虽被衙差拦住,钟老太却对着公堂喊道:“大人恕罪,都是老身的错!”
见有转机,钟老三连忙禀告上位的知府大人:“那是小的娘亲和父亲,还有家中老大。”
知府大人下令让三人进来,钟老太一进到公堂就跪下抹泪:“大人,都怪老身,竹哥儿去村里本为送葬而去,怎料却不告知我等长辈就在村里嫁了人,逢年过节也不来探望,老身实在担心,正逢他妹妹成亲,老身就让人去接他回府团聚,他却把人赶出家门,还出言辱骂……”
钟老太今年六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虽然身形富态,这样哭着诉说也难免让人觉得心酸可怜,她抹了把泪,接着道。
“我原本只是想让人吓吓他,叫他知道这城里的好,回城来看看,可那吴家子弟原本就贪心不足,竟假借钟府之名想为自己牟利,做出这样丧心病狂之事,还栽赃陷害于我们府上!”
“大人明鉴,老身认罪,是老身指使的,但老身只是想给他个教训,万万不是像吴子田所说那样。”
钟老太这一通颠倒黑白下来,原本买凶害人的案子竟被她说成了教训不孝子孙的家事,外头围观的人也有一部分倒戈,觉得钟老太只是所托非人,那吴家子弟虽然不是个东西,归根究底还是钟意竹做得不对,怎么能把亲祖母派去的人赶出门呢?
“至于香方,我们钟家铺子又不是没有,竹哥儿偷学了制香技艺带去夫家开了铺子,我们怎么可能会设这样的局呢?难道爹还需要向儿子学吗?”
外头围观的人点了点头,认同钟老太说法的同时,看钟意竹的眼神也变得不对了,这香方是小哥儿偷学走的?那小哥儿弄这一通是想做什么?
这时钟有荣凛然道:“竹哥儿,当时二伯过世你便想分家产,祖母答应给你的你不满足便负气出走,你说实话,这次是不是你和吴子田合伙演戏给我们做局,等我们出事你好带着夫家来瓜分钟家家产?”
“嘶——”人群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堂上的知府大人也看向钟意竹和裴穆:“钟老夫人所言,你们二人可有辩驳?”
钟意竹轻轻蹙了眉,钟老太这一番话,全是胡说八道,可不明真相的人乍一听却很难挑出不合理之处,荒谬的是他也没有证据证明钟老太说的是假的,都是只凭一张嘴,他后手辩驳便是落了下风。
随着钟意竹的沉默,人群里嗡嗡的讨论声逐渐变大,相信钟家的人占了多数,指责钟意竹裴穆贪心不足的声音飘进耳朵,局势对他们来说变得不利起来。
挤在人群后探听消息的小乞丐看清情况,一溜烟往外跑去,他穿过两条街,对着茶馆里一个穿着文人长衫的人耳语几句,那人满意地抚了抚胡须,扔了几个铜板给他,小乞丐便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小乞丐离开后,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跑进府衙。
在人堆里急得团团转的方佑眼尖地看清几人,眼睛猛地一亮,连忙凑过来。
就在知府大人将要开口之际,一道大嗓门从人群后方传来:“大人,我有话说,这老妪是在撒谎!”
第92章
围观的人群霎时静了一下, 连忙往后看去,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守在堂前的衙差先呵斥了一声:“何人扰乱公堂?!”
钟意竹和裴穆扭头看过去,人群分开, 钟禾扶着孙芸娘, 柳明枫跟着柳有宗,快步朝着堂前走来。
刚刚那一声正是柳有宗喊的,他平日里在村里断公道催粮税练出来的大嗓门, 此时恰恰派上了用场, 一下便压制住了钟老太的气焰。
钟意竹鼻尖酸了酸,却忙转过身先钟家一步向知府禀明:“大人, 这是我们柳山村的村长和他儿子,以及草民的娘亲和家仆, 他们能够证明,事实和对方说的绝不相同。”
钟老太这时也反应过来, 啐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被你这小贱蹄子收买了,他们的话能信?”
钟老三也道:“就是, 找几个乡野村民来有什么用,怕不是给几两银子就什么都向着你了。”
钟有荣火上浇油:“大人可别信他的话, 他们村里的人之前都奉承巴结我们家,如今又来帮钟意竹说话, 肯定是收了好处!”
柳有宗虽被拦在堂外,此时也被几人三言两语气得不轻, 他中气十足地回道:“王氏, 钟老三!若不是我们这些乡野村民收留你们逃难过来的一家人, 你们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如今你们靠着钟老二成了富贵老爷,就连本都忘了?”
“肃静!”知府大人拍了下惊堂木, 命衙差将几人放进公堂。
几人跪下行礼,柳有宗连县令都没见过两次,如今骤然面对知府大人,说不怕是骗人的,可钟家人太畜生,气得他连害怕都少了几分。
知府直直看向柳有宗:“既然你说王氏是在说谎,那便把你知道的事实一一说来,公堂之上,若有半句虚言,本官的板子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明镜高悬的牌匾悬于公堂之上,知府大人的这句话落下,柳有宗只是更紧张了一些,一旁的钟老太却是忍不住瑟缩了下。
柳有宗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想到刚刚从方佑嘴里听到的,索性从钟家来历说起来。
“这钟家原本是从外乡逃难到了我们松云县,松云县县令心善,命我们每村接纳几户人家,让他们能重新安家活下来,钟家来到我们村的时候,家里就只有钟老汉钟老太并着老二老三两个儿子四人。”
“后来钟老三留在家里种地,钟老二外出做工,钟老太和钟老汉先给钟老三娶了媳妇,也就是柳山村隔壁河边村的吴氏,没两年,钟老二回村给钟家盖了房子,说是做生意赚了钱,又过了几年,钟老二生意做大,把钟家人全都接到了府城。”
“大人去问我们村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知道,这门生意是钟老二做起来的,和他钟老三没有一分钱关系,村里谁不羡慕钟老三好命,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靠着亲哥到城里享福,连带着钟老三外家吴家这些年也过得好得很。”
听了柳有宗说的钟家来历,围观的人也咂摸出不对来了,这一家人既是靠着钟老二过上的好日子,怎么把人家小哥儿说得跟个小偷一样,话里话外说得像是他们自己发家的一样,把众人都蒙过去了。
钟家几人几次想插话,全都被旁边的衙差喝住,知府大人没有打断,让柳有宗继续往下说。
柳有宗说回去年钟意竹送葬回村的事:“柳山村说到底不是钟家的祖籍,其实当时钟二老爷要葬回村里我们也有些奇怪,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多问,钟少爷一个小哥儿扶灵回村,村里人都夸他孝顺,后头钟家家仆要走时却把钟少爷留在村里,说他在府城闯了祸,要让他在村里反省。”
从这里便与钟老太说的全然不是一回事了,柳有宗接着又把后头钟家兄妹前来祭奠却半夜撞鬼心虚之下说出真相的事复述了一遍,再到今年钟意竹一家开了香铺后吴家派人打听消息,王顺带人想强行带走钟意竹母子却被村里人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