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哥儿刚到村里时要自己打水捡柴,日子并不好过,没有哪个府城长大的小哥儿会负气出走来过这样的日子,而且自从去年夏天钟家兄妹受到惊吓匆匆离开后,钟家逢年过节没有一次派人来过,别说来看竹哥儿母子,来祭奠钟二老爷的也是一个都没有见到。”
柳有宗用力拱手:“大人明鉴,我们村里人确实因为竹哥儿开铺子多了活计做,但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
柳有宗的陈述很有条理,听上去十分可信,外头围观的人群又开始换了立场,尤其是在听到钟家二老爷显灵钟家兄妹被吓得说出逼走钟意竹的真相后,都义愤填膺地骂起钟家人来。
钟老太眼看情况不妙,连忙拿出以往在村里撒泼那一套来,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丧:“老二啊老二,你看看你生的好小哥儿,竟联合了外人欺负你亲娘啊,你睁睁眼啊老二。”
孙芸娘因为之前跑过来累得一直在喘气,这时怒气上涌嘶声道:“你还敢喊老爷,你还敢喊老爷!若老爷知道你们欺我们竹哥儿至此,第一个要带走的就是你们心爱的三房这一家子废物,也让你们好好尝尝心肝被人挖走的滋味。”
钟老太目眦欲裂:“贱人,当时我就不该同意老二娶你……”
钟老三也指着她骂道:“毒妇,当真是毒妇!”
这时裴穆接过钟禾递来的东西,高举双手呈禀道:“大人,这是我们家香铺的账册,您只要把钟家香铺的账册拿来比对便知,他们为何要对我家竹哥儿下此毒手。”
提到账册,钟老太和钟老三顿时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眼里瞬间写满了慌乱,尤其裴穆说的理由还如此正当。
裴穆想到这些天四处打听得来的消息,自从三房接手后,钟家香铺的生意一路下滑,裴穆去钟家香铺看过,即使有在府城的天然优势,他也断定钟家香铺的收益绝对比不上他们家香铺。
最重要的是,钟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人家,居然能把三房的小儿子钟有耀送进府城最好的长风书院读书,若钟有耀聪明绝顶便不说了,可根据钟意竹的说法,钟有耀显然没这么好的脑子,歹竹没能生出好笋,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就说考上状元要让爹娘爷奶都当上官老爷官太太,好好威风一把。
钟家这是妄想吸着钟意竹的血供养出一个“官老爷”来,不管是之前把钟意竹送人,还是如今想把钟意竹弄回钟家给他们赚钱,都是为了贿赂那个能把钟有耀送进书院的人。
裴穆越打听越后怕,这中间但凡出了一点差错,对于钟意竹来说都是万劫不复,这也更坚定了他要把钟家这些人彻底铲除的决心。
裴穆一字一句道:“竹哥儿天赋异禀不得发挥,他嫁给我后,从小摊开始做起,一步步把生意做大,做到如今遭人眼红的香铺,铺子里不仅有府城的人家前去采买,还有客商进货去往别处贩卖,这一切全都是依靠竹哥儿的制香技艺,而不是那些死的香方。”
“别说我们香铺卖的香品根本就与钟家香铺不同,就算相同,那也是二老爷教给竹哥儿的,竹哥儿没有愧对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知府大人神色似有动容,有衙差过来把裴穆手里的账册取走呈到书案上。
就在这时,钟老太狠狠掐了吴氏一把,吴氏一咬牙出来认罪,承认是自己听外家说起钟意竹开的铺子生意红火起了歪念,所以犯下错事,婆母心软才替她遮掩。
外头围观的人看着公堂内这一波三折的反转,都惊讶得没有别的表情了,见吴氏终于认罪,有人长舒一口气,起码这桩案子裴穆和钟意竹是告赢了,两人也不必受杖责。
钟意竹却抿唇和裴穆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甘,裴穆眼角余光瞥向已经受完刑趴在那里没有反应的王顺,他花费大力气设下的这枚棋子,似乎有些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堂上的知府大人却突然冷笑了一声:“几次三番都在本官要下令去取账册时打断,你们是当本官蠢吗?”
裴穆和钟意竹猛地转过头,钟家人也满脸惊恐地抬头,就见堂前重重掷下一枚令牌。
“来人!去给本官把钟府的账册取来,从去年开始到现今,一本都不许落下!”
钟老三原本以为推出吴氏能保家里安宁,那也还好,这下被知府大人戳破,直慌得连腿都忍不住打抖了,连钟老太给他使眼色他都没注意到。
他一副心虚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吴氏更是白着一张脸,她主动认罪便是为了小儿子的前程,如今眼看就要全部化为飞烟,那她真进了牢狱还有什么盼头。
知府大人轻飘飘来了句:“那头的人打完了吧?这个也押下去打一打,许是能有几句真话。”
钟老三留意到往自己走来的衙差,想起进门时看到的王顺被打的惨相,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子嗷一下往前弹出去,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哭求道:“我说我都说,别打我大人,别打我!”
钟老太几人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家做过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钟老二死后怎么第一时间占了铺子赶走老人的,怎么算计钟意竹的,怎么贿赂万主簿拿到书院名额的,怎么盯上钟意竹新铺子打算强占的,怎么买通窦师爷平事的。
他说得有些乱,可也足够人听清真相了,钟老太和钟有荣都想上前阻止,却被衙差死死按下捂住嘴。
钟老太瞪大眼睛,满脑子都是完了,明明她来府衙前万主簿便来了家里教他们怎么应对,以防万一还让他们烧了账簿假装失火,可老三这个不成器的,竟是要把他们全部害了……
钟老太“呜呜”怒吼着,想冲上前给钟老三一巴掌,力气大得连按住她的衙役都有些吃力,可钟老三还是说完了。
外头围观的人都安静了,若是寻常的事他们还能指指点点当个热闹看,但像钟家三房和长辈畜生成这样,对亲侄儿亲孙子下这样的毒手,他们都不由得脊背发寒,这还是人家亲爹创下的家业呢,作孽啊。
钟老三说完便瘫在地上,钟老太被放开后便冲上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恶狠狠地咒骂起来,钟老汉窝囊地跪在一旁,钟有荣脸色也惨白极了,就算账簿没了,父亲的这些话,也足够定他们的罪了吧?那他呢,这些事都是父亲祖母做的,他就管管铺子,难道他也要跟着遭殃?
可很快,他们的最后一丝妄想也破灭了。
衙差们捧着眼熟的册子快步走进公堂,呈到知府大人的书案上,领头的差役朝着知府大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知府大人看向还在咒骂钟老三的老妇人。
“老太太真是好手段啊,连纵火的法子都使出来了,真以为烧了这些账簿本官就拿你们没办法了?蔑视国法,罪加一等!来人,给本官堵住这老妪的嘴,让她好好听清楚她的下场!”
大晏刚打了好几年的仗,国库亏空,如今对于受贿官员的责罚颇重,且行贿与受贿同罪。
“……钟老太钟老三,不守国法,滥用家规,罔顾伦理,戕害亲族,处流刑,流一千里,钟老汉和吴氏为同谋,罪同前二人,钟有荣旁观知情,处杖刑,钟家设计赶人出府在前,害人在后,判赔偿钟小哥儿和钟二夫人二百两,其余家产充公罚没。”
“来人,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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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省略了清点账册和证据的过程(其实是写了又删掉了),这样看起来比较爽,但流程是那么个流程嗷,该有的都有的。
第93章
钟意竹一行人从府衙离开时, 钟有荣正被按在公堂外杖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