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的无关吗?
钟意竹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哭得停不下来,他想或许真的就像裴穆说的那样,就算爹爹泉下有知,也只会心疼偏袒他。
被裴穆唤醒时,钟意竹还在忍不住地抽噎,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裴穆已经把他抱上床除了外衫,这时更是密密实实地裹在怀里。
“做了什么梦哭成这样?跟我说说。”
屋里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点烛火,裴穆的嗓音在一片黑暗里低沉而温柔。
钟意竹抽抽噎噎地复述了一遍,裴穆抱起他蹭了蹭:“原来是想爹了,等回村我们第一件事就去看他好不好?”
钟意竹吸了下鼻子:“好。”
钟意竹埋在裴穆怀里又哭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想起什么抬起头:“我给你做了甜汤。”
裴穆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亲:“我已经喝了,很好喝。”
钟意竹扬起头,像被夸得翘尾巴的猫,话里却很诚实:“是娘亲和禾哥儿看着我做的。”
“那也很厉害。”
……
两日后,一行人驾着牛车回到柳山村。
路上有村民看见几人,惊奇地打招呼:“是裴穆和竹哥儿回来了?都好吗?”
钟意竹和裴穆对视了一眼,笑着应:“都好,一切都好。”
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去做什么,眼下见他们一家和村长父子都平平安安回来,也一个劲地乐呵着。
“好就好,好就好!”
得到消息的王小容夫夫和村长家人很快迎了过来。
远处群山青翠,近处人语欢笑,都在欢迎他们回家。
第94章
回到家后, 裴穆和钟意竹一起好好休息了一天,才开始着手收拾铺子关了这么些天留下的摊子。
松云县的竹下香铺在关门半个多月后重新开业,等了多日的客人涌上门来, 还有等着进货的客商也同样迫不及待地找上门, 竟比铺子开张当日还要热闹。
幸好钟意竹准备的货品充足,才没出现提前卖完关门的情况,不过客商的单子便要往后排一排了。
因为有人之前拿货去卖, 发现十分好卖, 因此这回下的单子比之前要大许多。
钟意竹看着签下的契书,眼里完全没有要日夜制香的辛苦, 只有发财的喜悦。
另一头香料街那边,裴穆是安排了李笋帮忙售卖, 他之前去曲州府就发现了,李笋虽然胆子小一些, 但是有骨气,也机灵, 而且没到农忙时节,他家里自然都愿意让他出来接一份差事做。
因为刘家香铺之前让各家香料老板竞价的事引起恶性竞争, 有两家香料摊已经倒了,其他的香料摊摊主也斗得伤了元气, 反观裴家的香料小摊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裴穆回来后也仍让他继续负责摆摊,他则是跟着牙人看了几日铺子, 选了个不大不小的, 开了个曲州香料铺。
西市的小摊继续照常摆, 这头的铺子主要接待一些大客户,以及想跟着裴穆的商队去曲州府的商户和百姓。
杨洛和方佑都跟着裴穆学起了武艺,还有钟禾, 虽然钟意竹已经把卖身契还给他,他还是选择跟着钟意竹。
他不想被孔大山纠缠上,他一个小哥儿也没有房屋田地,主家人好,钟意竹和裴穆也愿意给他一个活计,他自己攒一攒银子,或许能买上几亩田地招个夫婿呢?
六月底,裴穆带领商队去了曲州府,钟意竹带着钟禾,拿着刚捏好的糖人在西市闲逛。
龚老四已经不在这里摆摊,前些日子他攒够钱开了一个首饰铺,开业那日钟意竹和裴穆都去送了鞭炮,十分热闹。
钟意竹走过曾经摆过的摊位,那里的新摊主也是卖香品的,生意却似乎不是太好,摊子旁边有人驻足,那摊主连忙问对方:“客人需要什么?”
许兰回过神来,摆手道:“不用。”
他身上的衣裳质地还不错,但细看也很旧了,全身没什么装饰,在这繁华热闹的西市,手里也空空荡荡没买任何东西。
摊主一上午没开张原本就满脸的不耐烦和暴躁,见了这只看不买的寒酸客人,忍不住出言讥讽:“买不起就莫挡路,好端端的,坏我摊位的风水。”
许兰脸色一变,莫说他只是出神停了下步子,就是他真的看了,又没试又没问,这人也没资格这样说他。
许兰动了动鼻子,嗤笑一声:“人不行怪路不平,你卖的这些香品气味驳杂,熏得人脑袋疼,有人买才怪。”
那摊主恼羞成怒,碍于集市的规矩不敢动手,可等许兰转身后,却悄悄摸出了弹弓,竟是想趁人不注意下黑手。
只是他还没得手,手腕便是一痛。
抬头看去才发现,他竟被一个小哥儿捏住手腕挣脱不得,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脆亮的嗓音:“大人,这里有人恶意滋事!”
摊主最后被胥吏罚了钱,给许兰道了歉,许兰反应过来后连忙向钟意竹和钟禾道谢。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的境况竟发生如此转变,许兰无声叹了口气。
当日当家的也是两难,不听东家的就要被辞工,可他听了,做了,仍是没免掉被放弃的结局,许兰觉得愧对钟意竹,这一声“对不住”来得有些晚,可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他欠了欠身转身想要离开,钟意竹却叫住他:“许夫郎留步,请问可有闲暇与我去外头酒楼稍坐一叙?”
许兰转过头惊讶地看向钟意竹,钟意竹笑着发出邀请:“我们香铺缺个掌柜,不知许夫郎可有意向?”
许兰睁大眼,向来稳重的神情都没能维持:“这……您没说笑吗?”他迟疑道,“还是我会错了意,您说的是我家当家的?”
钟意竹偏了偏头:“怎么会是他?我说的自然是你。”
许兰只觉得心口从没跳得这样快过,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钟意竹朝外头走去。
……
由夏入秋,再由冬入春,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一年后,榕央府正大街上被贴了封条又拆封却迟迟没有动静的钟家香铺终于来了人。
有些破败的铺子被修缮一新,竹下香铺的招牌刚挂上,就有人来问何时开业。
正挽了袖子擦洗门脸的小哥儿笑眯眯地应:“六月初十开业,当日铺子里的所有货品都优惠两成,欢迎客人到时前来光顾。”
来人走后,姚乐压低嗓音小声对着铺子内欢呼:“东家,这一上午都好几拨人来问了,开业那日得多热闹啊。”
钟意竹正在检查着货架陈列,闻言笑道:“这可是榕央府的正大街,这里不热闹便没有热闹的地方了,不过客人进来看热闹容易,能不能留下客人,便得看我们姚掌柜的本事了。”
姚乐收起激动的表情,清秀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东家放心,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钟意竹自是没什么不放心的,许兰带了姚乐一年,姚乐本就是个肯下功夫的,之前自己去找人学认字写字,跟钟意竹学识香制香,又跟着许掌柜又学了管教伙计的手段,虽然年纪轻,但能力却是半点不差什么的。
原本到府城这边开铺子,众人都以为钟意竹会让年纪资历都更长的许兰过来,但一来许兰家就安在松云县,许兰自己更倾向于留在县城,二来姚乐的爹爹前些日子病情加重,姚升关了铺子带着他到府城求医,好消息是府城的大夫说能治,坏消息是这病拖的时间太久,治好怕是要费一番大功夫。
因此让姚乐来府城挑大梁便成了两全其美的事,他能照顾爹爹,也没有家室拖累敢拼敢闯,唯独让人担心的是他一个没成亲的小哥儿带着生病的爹,怕有人从歪处打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