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香铺的名号自然能卖香,可除了爹爹所有人都说他做的香不好,若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想起爹爹和钟家,钟意竹心情更加低落,或许他便不该做这批香丸,这样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丢了爹的脸。
钟意竹低低地说了句“我累了”便闷着头转身想先回房,却被裴穆抓住了胳膊。
裴穆看着小哥儿倔强难过的眼神,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该对一个小哥儿说话这么直白,他不会安慰人,只能硬邦邦地把没说完的话补全。
“过几日我要去趟松云县,松云县比垂柳镇繁华热闹得多,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道去集市摆摊。”
“松云县没人认识你,你怕卖不出去就说是我做的,反正我粗人一个,不觉得丢人。”
钟意竹原本难过的神情变得怔然,裴穆虽然表情和语调都又冷又硬,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确不过。
他原本是不想哭的,可汹涌而来的情绪却不讲道理。
这下轮到裴穆有些慌神:“喂,你别哭。”
钟意竹很听话地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眼眶里的泪要掉不掉,看着更可怜了。
裴穆叹了口气:“……哭吧。”
裴穆自然是没有手帕这种东西的,他拧着眉捏着里衣的袖子帮他擦。
钟意竹哭起来没有声音,像倔强的鹿,他也没有哭多久,只是几息便停了。
裴穆看着眼前这张被自己擦红的脸,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钟意竹嗓音里含了点鼻音,透出几分带着亲近的软糯。
“谢谢你,裴穆。”
“不用。”
裴穆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手心里攥紧了被眼泪浸湿的一小块衣袖。
……
裴穆在田氏和裴水找麻烦的第二天就往裴家大门上泼了一桶夹杂着动物内脏的血水,引得村里又是一番轰动。
裴穆大白天去的,丝毫没避着人,泼完便走。
田氏哭喊得震天响,可裴家两个男人却没一个敢出来说话的,裴水捏着鼻子和田氏一起冲刷大门,不同于田氏对裴穆的痛恨咒骂,他心里却是越发记恨起钟意竹来。
因着这件事,钟意竹得了裴穆的叮嘱,让他这几天少往村里去,钟意竹除了去找过一次陈小容,便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裴穆倒是照旧上山打猎,前日他整装带了干粮出发,说是这次要进得深些,大概会在山中待个几日,若是猎到好东西正好拿去县城卖。
自两人成亲,裴穆还是第一次进山这么久,纵然知道这是裴穆之前的日常,钟意竹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一连在家里绣了两日香包,依然觉得心里悬着没有着落,索性收拾好针线出门,打算去看看陈小容忙完没有。
他前几日去找陈小容是想问他怎么种菜,可这段时日村里人都在忙着播种插秧,王家也不例外,他也因此扑了个空。
钟意竹锁上门,往王家那边走去,他有心事,也没留意别的地方,直到听到有人叫他,他才转头看过去。
“竹哥儿!”柳明桃正满脸笑容地朝他走过来,他身侧还跟着个比他年龄大一些的姑娘,有些面生,他没见过,看穿着打扮也不太像村里的人。
算起来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桃哥儿了,猛地碰面,钟意竹也是高兴的,应了一声朝那边迎过去,柳明桃步子迈得大,拉着身旁的姑娘很快便走到了钟意竹面前。
那位姑娘比起在村里干惯了活的桃哥儿显然娇气许多,快走了这么一段便路喘得厉害,连声喊道:“慢些慢些!人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柳明桃听而不闻,笑吟吟地伸手拉着钟意竹:“爹说你前些天来家里找我了,可惜我回来后一直在家里帮忙干活,不得空来找你玩。”
钟意竹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展颜笑道:“现在是忙完了?”
“没有呢,爹娘让我招待客人。”柳明桃努了努嘴,“喏,这是我表姐,冯昕。”
钟意竹的目光随着他一起转向他旁边的姑娘,冯盺喘匀了气,翻着白眼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姐啊?”
柳明桃做了个鬼脸,显然和这位表姐不太对付,不过是打打闹闹的那种不对付,不是真的关系不好。
他转过身挽着钟意竹介绍道:“这是竹哥儿,是我在村里的好朋友,你要找的便是他了。”
钟意竹原本正要和冯盺打招呼,闻言一头雾水地看向柳明桃,柳明桃皱了皱鼻子:“上次我跟娘去镇上舅舅家,她便相中了我的香包,非要问我是从哪买的,我说是你送的她才罢休,结果她找遍了镇上也没找到一样的,就又跑来找我了。”
钟意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前情,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冯盺好奇看来的目光,他先点了点头打招呼:“冯姑娘。”
冯盺生了双杏眼,圆脸,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意竹,倏而感慨道:“你可真是我见过顶顶好看的小哥儿了。”
钟意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桃哥儿先嘚瑟上了:“那当然!早跟你说了竹哥儿比你们镇上刘员外家那个吹到天上去的玉哥儿好看多了,你偏不信!”
“哼!”冯盺撇开脸不理他,转而看向钟意竹,终于说起了来意,“竹哥儿你送给桃哥儿的香丸还有多的吗?能不能匀给我一些,我实在喜欢得紧,或者你告诉在哪里买的,我去买也可以。”
钟意竹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去摆摊售卖,竟然就有人找上门来,他抿了抿嘴角,压住心中欣喜,语调沉稳地道:“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啊?”别说冯盺,连桃哥儿都没想到那个香丸是钟意竹自己做的,和冯盺一起惊讶地看向钟意竹。
钟意竹笑了笑:“我刚好新制了一些,有桃哥儿的那种香味,也有别的,你要不要来看看?”
“看!”冯盺这回倒是应得很快,只有桃哥儿小心地看了眼山脚下的宅子,小声问道,“竹哥儿,裴猎户不在家吧?”
钟意竹摇了摇头,眼睁睁看着柳明桃松了一大口气,不由再次疑惑:“他有这么吓人吗?”
柳明桃想了想裴家院门上那洗不干净的血水,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钟意竹:“……”
“你俩在说什么呢?快些!”那边冯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走去,见他俩走得慢,忍不住催促。
“来了来了!这会你又嫌慢了,真难伺候!”桃哥儿嘟囔着,却还是拉着钟意竹快步赶上去,遂了她的意。
钟意竹出门不过一刻钟又重新回来,他招待两人坐下,又去取了香丸出来给冯盺看。
冯盺捧着凑近闻了闻,果然便是桃哥儿那个香包的味道,她原还有些担心钟意竹是不是在诓她,毕竟只是个小哥儿,又比她大不了两岁,怎会制的香比镇上那些都好?可如今却是只剩欢喜了。
她也无心细究这些香丸是不是小哥儿自己做的,总归让她找到了想要的,她难掩兴奋地问起钟意竹价钱,钟意竹看了看柳明桃,道:“你是桃哥儿姐姐,我原本卖二十文一个,便给你免去五文算作十五文,你看怎么样?”
“呀!这么好?”
冯盺一脸惊喜地看着钟意竹,她既在镇上到处找过,也知道香丸的价格,钟意竹给的价格比镇上那些稍贵些,可香味不知道好闻多少,而且他还主动免去五文,那更是比镇上铺子里的价格还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