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可真是仰仗你的面子了。”冯盺看向柳明桃,柳明桃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转过身小声跟钟意竹说,“竹哥儿你别亏本了,她有钱的。”
“不亏本的。”钟意竹也学着他小声说。
钟意竹之前便已经计算好了,这一批香丸的香料都是用的比较平常的,贵价的香用得少,摊下来本钱也不算高,一粒香丸的本钱大约是十文,在榕央府城这样的香丸要卖三十文到五十文,县城应当是卖不上这个价的,而且摆摊的话价格还要再往下压一些,他便打算先定一个二十文的价格,等到了地方看看集市上的行情再做调整。
钟意竹从钟家离开时,带的最值钱的便是他那一箱宝贝香料,可虽值钱,却换不了钱。
只因他攒的香大多都是番邦商人带来的,足够奇特,却没多少买卖的市场。
除此之外,剩下的一部分是他平日里用得多的普通香料,因此钟老太才会答应让他带着这箱东西走,若是一箱能换钱的贵价香,恐怕他根本带不出钟家大门。
这一批香丸做下来,箱子里的普通香料已经全部消耗殆尽,钟意竹之前是抱着些赌的心态去做的,他彷徨不定,因为裴穆的支持获得了许多往前走的勇气,却仍是悬着心的。
如今冯盺的到来总算是给了他增加了一点信心,他的香丸是有人喜欢的,是值得人特意从镇上过来买的。
冯盺最后挑了三个香丸,说要给娘亲和嫂嫂各买一个,付了钟意竹四十五个铜板。
送走冯盺和桃哥儿之后,钟意竹坐在桌边把铜板数了两遍,眉眼都带着笑。
这还是他自己第一次赚银子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钟意竹把铜板收好,干劲十足地打算继续缝香包,到时候好搭着香丸卖,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陈小容的声音。
钟意竹应声过去开门,之前明明看王家没有人在,这是忙完了吗?
宅子外,陈小容有些喘,神情难掩焦急,连腿上插秧时沾的泥都没有冲干净,见到钟意竹出来,他连忙开口。
“竹哥儿,钟家来了好几辆马车,往老宅那边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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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周三)上新书千字榜所以要晚点更新哦,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感谢大家支持~啾咪
第20章
夏末, 太阳下仍是灼人的热。
钟有彤打着扇子还是热得心烦气燥,她一把掀开帘子没好气地问:“到底还有多久到啊?”
王顺坐在车辕上,迎着太阳脸上被晒得通红, 却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个谄媚的笑:“快了快了四小姐, 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小姐再忍耐一下,到了宅子里就荫凉了。”
钟有彤收回手, 看着一旁同样热得面色潮红的大哥, 忍不住再次抱怨。
“爹娘真是的,非让我们来这一趟遭罪, 二伯都走了两个月了,香铺的老人也全都换成了我们自己的人手, 做这个样子给谁看?”
钟有荣擦了把汗,他长得胖, 比钟有彤更怕热,本就烦闷, 听着钟有彤抱怨,更是烦上加烦。
他也没耐心像之前那样哄着钟有彤了, 暴躁地一丢帕子。
“你当我想来?香铺是全盘被我们接手了没错,可二伯这个前当家人走了, 我们三房一个人都不来祭奠,那些打过交道的人家怎么看我们?还做样子给谁看, 能不能动点脑子?”
钟有彤是家里唯一一个姑娘, 上有父母爱护, 下有兄长关照,还从没被家里人这么凶过,她被钟有荣吓了一跳, 嘴一撇哭起来。
钟有荣脾气发出来之后心头舒畅许多,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要不是祖母和父亲劝他,他才不想来呢。
平日里他没什么烦心的事,对着自家受宠又嘴甜的小妹脾气自然是好,可如今他自己都浑身不舒坦,哪还有心情去关注钟有彤的情绪,听钟有彤哭得伤心,他才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
“行了,是我不该吼你,你也别哭了,没听王顺说就快到了吗?你不是最讨厌钟意竹,听舅舅说他走投无路嫁给了一个命硬的猎户,你不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有多惨么?”
钟有彤哭声一顿,果然便顾不上伤心了。
钟家三房一共四个孩子,老大钟有荣,年二十二,老二是个儿小哥儿,名叫钟有芝,已经嫁出去三年了,所以这次没有跟着回村,钟有彤年十七,比钟意竹小了一岁,在钟家排行四,老幺钟有耀,是个小汉子,不过今年才七岁,还小,因此也没跟着回来。
钟有彤因为年纪和钟意竹相仿,从小便什么都要跟钟意竹比,钟意竹有的她要有,没有的她也要有,仗着祖母宠爱,她从小便没什么得不上的。
后面两人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情况却变得不受钟有彤控制起来。
所有来钟家提亲的人家,几乎都是奔着钟意竹来的,钟意竹不要的才会调转目标找人来打听她,她气得哭闹了好几回,可这件事她闹也没用,就算是祖母也不可能左右人家男方的决定。
从那起她便把钟意竹看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后来钟家变故,钟意竹没了倚仗,像个玩意一样被送出去,最高兴的人非她莫属。
听外面王顺说马上就进村了,钟有彤连忙擦了擦眼泪,又赶紧找出香粉扑了扑脸。
是啊,她现在还是钟家尊贵的小姐,钟意竹却已经是个村里农户了,听舅舅说他连村里的三十亩田都要急赤白脸地抢回去,当真是穷疯了。
之前连亲事她都只能挑他不要的,如今他只能嫁给山野村夫,而她已经和府城刘家二公子定了亲,两人之间早已是天差地别,钟意竹若是见到她,不知该怎么嫉妒她才是。
想到这里,钟有彤几乎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如今正是播种插秧的时节,柳山村的地里田间都是弯腰插秧的人,因此村道上刚出现马车的影子,便引起了众多注意。
等到发现来的马车不止一架,而是三架时,几乎所有人都直起了身,探着脖子朝那边看去。
车轮滚滚扬起尘土,离村子近了,速度便也降了下来,有人认出坐在打头的马车前的是之前来过的钟家家仆,便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有人猜测是钟家派人来送孙芸娘母子送东西的,毕竟是一家人,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至于送来村里便不管不问了才是;也有人猜是钟家有人来祭奠钟老二的,虽然七七已经过了,百日又还差些时日,但过段时间就是七月半,若说是提前来祭奠,倒是也说得通。
陈小容手里拿着秧苗也顾不上插,有些心焦地看着三架马车驶进村子,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起说不定这是钟家派人来接孙芸娘母子回去,只是如今钟意竹已经嫁人,怕是得带着裴穆这个煞星一起回去了。
陈小容自然知道那人是故意说来给他听气他的,他沉着脸听而不闻,心里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不懂府城人家的规矩,却也知道把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哥儿送回村里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村里都传钟意竹是犯了错才被罚的,可他们这些时日和钟意竹接触下来,了解了钟意竹的性子,便不会信那些莫须有的传言。
钟家这一来人,对孙芸娘母子来说恐怕未必是好事。
陈小容把手上的秧苗往王平安手里一放,匆匆往田坎边走去。
裴兄弟好不容易找到可心的夫郎,他们可得帮他看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