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钟意竹收到陈小容的报信赶到钟家老宅时,钟有彤正在指挥下人把他卧房里的东西搬走扔掉,好腾出来给她住。
孙芸娘拦着不让,钟有彤抱着胳膊,一身鲜亮的罗衣和孙芸娘朴素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她扬着下巴,语气里含着恶意的笑。
“二伯母不过才来村里两个月,怎么眼界竟然低成这样了?什么破烂东西都当成宝,放心,二伯母说这箱子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钟有彤使了个眼色,王顺便带着人就势要挤开孙芸娘,把装着钟意竹东西的箱子扔出去。
“住手!”
钟意竹几步跑过去把孙芸娘护到身后,恶狠狠地瞪着王顺:“没良心的狗东西,我爹当初就不该救你。”
他又转头看向始作俑者,语气很冷:“钟有彤,你还有一点教养吗?我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钟有彤把目光转向钟意竹,看着钟意竹明显不如在钟府时抢眼的容色和简单的棉布衣裳,捂着嘴都掩不住笑意。
“好大的威风,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哥哥啊,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了呢,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穷酸亲戚呢。”
见钟意竹神色不变,钟有彤眼睛转了转,继续道。
“听说你嫁给了一个六亲不认克亲克近的煞星?你都嫁出去了还有什么资格管钟家的事?你留下的东西我怕克着我,毕竟我下半年要和刘二公子成亲,出了什么差错三哥哥你负担得了吗?”
钟有彤夸张地扇了扇鼻子,连声道:“王顺,快把箱子扔了,扔远些,免得冲撞了小姐我。”
“你们敢!”饶是孙芸娘再好的脾气也被逼急了,她怒斥一声,拦着王顺两人分毫不让。
钟意竹即使出嫁了,孙芸娘也每天都把这个卧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钟意竹留下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也并不值钱,毕竟他们许多东西都留在了钟府,早已不知去处,可钟有彤想用这种方式轻贱她的小哥儿,她绝不答应。
眼见王顺要出手推攘,钟意竹自知不是对手,索性上前狠狠推了钟有彤一把。
在钟有彤的尖叫声中,钟意竹冷声道。
“你再不让他住手,我就叫村里男女老少都来看看你这副不敬亲长的跋扈模样,柳山村杂姓十五个,近三百人,只要有一人和刘府的人能扯上关系,你猜你的好事会不会传到刘家人耳朵里?”
“赵大娘——”不等钟有彤反应过来,钟意竹便放开嗓子喊了一声。
钟有彤瞬间慌了神,尖声道:“你闭嘴!”
“好了,都别吵了!”
直到这时,钟有荣才从侧屋出来,他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家仆,又转移话题道:“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去二伯坟上看看吧,我们带了许多祭品来祭奠二伯。”
提起这个,钟意竹瞬间没了话,只是撇开头不再看钟有彤。
钟有荣警告地瞪了钟有彤一眼,转头吩咐下人准备带着祭品上山。
钟意竹的东西被放回了卧房,钟有彤也不再嚷着要住他的卧房,只是恨恨地看着他。
钟意竹视而不见,只是扶着娘亲一起往门外走去。
钟有荣和钟有彤只有两人,却带来了三架马车,其中有两架都是用来装祭品的。
这边钟有荣钟意竹一行刚上了山,那边柳山村里便传遍了这件事,都说钟家大手笔,祭品都按车买。
又闻说是钟老三夫妇要顾着家中生病的二老所以未能亲自前来,便让大儿子和已成人的三女儿代他前来尽孝,如今钟有荣和钟有彤赶了远路过来,刚到钟家歇下没多久便连忙上山,可见诚心。
村里人听了都竖大拇指,钟二老爷死后也风光,钟老三一家还是很重情义的。
又接着夸钟有荣年少有成,看着便有出息,夸钟有彤大方得体,又如此孝顺,身娇体弱的还赶了这么远路来祭奠长辈,真真是难得。
当时他们如何谄媚以为没有落魄的钟意竹,如今便怎么夸赞钟家两兄妹,更有甚者为了抬高二人去踩钟意竹夸,说要不是因为钟意竹当时“闯了祸”,人家兄妹二人这么有孝心,肯定当时就要跟着回来送葬的,也不至于让钟老二连个摔盆的后辈都没有。
陈小容忙完一天听了一肚子气回家,他又气又急地看着王平安:“你说裴兄弟到底哪天才回来?”
王平安也急,急的却和他不是同一回事。
以裴穆那脾气,若真回来撞见如今的场面,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与此同时,深山中,裴穆收紧绳索,牢牢地套住了走入陷阱的一头公鹿。
公鹿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横冲直撞,可套住它的锁扣却打得极有技巧,它越挣扎便越收紧,到了最后,也只能力竭地瘫在地上。
确认公鹿挣脱不了后,他把绳索系在溪边的树干上,用竹筒打了水,准备在天黑前返回临时的落脚处。
他算了算进山的日子,也才不过第三日而已,竟不知为何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往常他一进山便是八九日,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总归猎了活鹿没办法带着去狩猎,别的猎物不说,这头活鹿便能卖个好价,也算是收获颇丰,不如明日便下山。
裴穆闭上眼,脑海中却闪过一双漂亮含笑的桃花眼。
明日逮两只兔子再下山好了,他想。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要思考一下更新的时间先暂定晚上十一点哦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
第21章
这一晚钟意竹住在了钟家老宅, 他不放心孙芸娘,可若是在这种时候带孙芸娘回裴家住,简直是把把柄拱手送给钟家兄妹。
有了白天的那一出, 钟有彤没再找事, 卧房也重新让人收拾了一间出来,只是看着钟意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钟意竹全当看不见。
连晚饭两方都是分开吃的, 钟有荣兄妹吃的是家仆去镇上酒楼买回来的, 钟意竹吃的是娘亲做的饭,可娘亲做的饭再香, 如今他也是食不知味。
晚间,钟意竹回到卧房, 他依旧和之前一样把自己团到墙角,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窗缝处透进的一小块光亮发呆。
他想不明白, 钟有彤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是不满足?他们一家对他做出那种事, 又生生扭曲成另一种模样,甚至以此为由把他赶到了柳山村, 为什么钟有彤反而恨他至此呢?
早在他被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亲人,也从没把他当过亲人。
那时他沉浸在爹爹离世的伤痛中, 连恨都无力, 后面他和娘来到了柳山村, 虽每一步都难,也慢慢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也很少再去想府城的事。
可偏偏他们还不满足。
压抑的恨意像野火一般蔓延。
钟意竹一直在逃避这些堪称恶毒的想法, 最阴暗的时候,他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钟府,总归这些都是他爹爹挣下来的,凭什么让他们白白享用?
可理智却及时唤醒了他,若他真的那样做了,娘亲怎么办?
钟意竹闭上眼,他还有娘亲,不管怎么说,他要先护好娘亲过好之后的日子。
还有裴穆,裴穆帮了他,他不能把裴穆也牵扯进这些烂事当中……
想到裴穆,钟意竹又忍不住悬起心来,深山里危险重重,情况多变,不知道裴穆这次顺不顺利,多久能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