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难眠。
钟意竹早上起来时,钟家下人正在套马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钟有荣钟有彤兄妹俩自然得去隔壁河边村的外家看看,才好彰显他们的孝顺。
钟意竹不知道的是,吴家之前之所以愿意乖乖还田,一个是因为他们去府城讨要到了别的好处,还有一个则是因为吴家有个不事生产的孙辈之前不知深浅曾经偷拿过裴穆陷阱里的猎物,被裴穆好一顿揍,吴家人口多,私下里叫了一群人想给裴穆一个教训,结果全都被收拾得哭爹喊娘,因为太过丢人,甚至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不敢往外说。
知道钟意竹和裴穆结亲后,吴家迅速熄了闹事纠缠的想法,反正也从钟老三这个女婿手里拿到了比那三十亩地更值钱的东西,没必要冒这个险。
吴家这些年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攀上了钟家这门亲,吴家人心知肚明,因此对钟有荣兄妹俩都是极尽讨好谄媚。
钟有荣是吴老汉吴老太带着儿子孙子亲自陪着,几个年轻的媳妇夫郎和未出嫁的孙女陪着钟有彤,所有人都不乏羡慕地看着她身上精致的首饰和罗衣,一叠声地夸她漂亮。
钟有彤在往常是最为享受这样的吹捧的,可如今她心烦意乱,连听着众人的夸赞也只觉得聒噪。
吃完饭返回柳山村的马车上,钟有彤含了颗香丸,拧着眉刻薄道:“当真是穷酸,一盘鸡都争着抢着夹给我吃,当我没吃过好东西不成?一顿席面没一个拿得出手的菜,就知道从爹娘这掏银子。”
钟有荣也觉得嘴里没味儿,安慰道:“村里能有什么好菜,总归几年都来不了一次,忍一忍等回城了我带你去海祥楼吃你爱吃的。”
听他这么说,钟有彤当即喜笑颜开地说了句好话:“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
她转而又想起昨天在钟意竹那吃瘪的事,他们明天就要走了,若走之前不给钟意竹个教训,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看向钟有荣,带着些撒娇的口吻:“大哥你能帮我办法教训一下钟意竹吗?我被他气得睡不好也吃不好,难受得很。”
钟有荣昨天虽然拉了架,却只是因为嫌麻烦,他本身其实是并不怎么把钟意竹一个小哥儿放在眼里的,如今被小妹软语相求,他随口便道:
“这还不简单?等我们回去就跟祖母说钟意竹已经嫁人了,二伯母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边了,让人把二伯母接回去,到时候他在村里无亲无故,随便被那猎户打杀了也不会有人在意,这样你满意了吗?”
钟有彤眨了眨眼,有些兴奋地坐直身:“还是大哥聪明。”她想到钟意竹对孙芸娘的在意,只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方法了,定能让钟意竹痛苦万分,只是还有一点……
“可我们接二伯母回去不还得养着她吗?让她白白占了便宜。”
钟有彤不情愿地拧着眉,却听钟有荣道:“你傻吗?接她回来一阵子就说她实在思念二伯,要去庙里长住给二伯祈福,直接便能送走了,她一个外人谁乐意养着?”
“大哥说得对,合该这样!”
钟有彤眼睛放光,几乎能想象到钟意竹不敢置信的绝望模样,都怪钟意竹昨天非要跟她斗气,要不然她也不会做得这么绝,钟意竹要怪就怪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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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钟家兄妹出门,钟意竹回了趟山脚下的屋子,见锁头挂着,没进门他就知道裴穆还没回来。
他四处看了看,想给裴穆留张字条,却也不知道裴穆看不看得懂,最后心神不定地回到了钟家老宅。
左右这两人明天就走了,按照裴穆进山前的说法,他最快也要明日才会回来才是。
钟意竹和娘亲一起做了午饭吃,见娘亲拿了绣绷出来,他才知道孙芸娘在接镇上的绣活做。
孙芸娘对上钟意竹惊讶的眼神,手上动作不停:“娘又不是七老八十两眼昏花了,难不成天天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吗?有一门能赚钱的手艺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别说了啊,娘有主意。”
钟意竹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半晌才“嗯”了一声:“那娘你要少做一些,仔细坏了眼睛。”
孙芸娘娴熟地分着绣线,笑着应了一声:“知道,小管家精。”
钟有荣兄妹回来时撞上的便是这样一副母慈子孝温馨和乐的场景。
钟有彤见不得钟意竹落到如今的地步还能过得这么惬意,谁也不知道,她恨钟意竹,除了那些明面上的争抢,还有一个她从来不曾给任何人说过的原因。
钟意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钟老二和孙芸娘全心全意的爱,而她必须靠嘴甜靠撒娇才能去和兄弟姐妹抢夺爹娘和祖父母的喜欢和偏爱,凭什么钟意竹生下来就拥有一切呢?她偏要让钟意竹失去全部。
她脸上带着快意的笑,“二伯母如今竟是还得做这种活了,真是辛苦,等我和大哥回去,禀明祖父母和爹娘,早日把二伯母接回府,二伯母便不用再做这些了。”
钟意竹和孙芸娘闻言都是一怔,孙芸娘先皱起眉:“不必,我既已经来了柳山村,就留在这里陪着竹哥儿守着他爹就行,我不回钟府。”
钟有荣却摇了摇头,一副为了她好的模样。
“二伯母您这便说得不对了,虽然二伯走了,但是我们这些子侄还在,哪有让您孤身待在村里不接到身边赡养尽孝的道理,如今三堂弟已经嫁人了,您也不必守着他了,您便安心等着我们派人来接你吧。”
钟意竹看着这两个人的嘴脸,一股寒意从心底涌上,他竟不知道,他们会恨他到这个地步。
孙芸娘之前留在钟府没出来是一回事,如今他们故意这样,想也知道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若我不让呢?”钟意竹看向钟有荣。
钟有荣挑起眉,一副当家人的做派:“三堂弟怕不是忘了,你已经嫁人了,还想管我们钟家的事?况且我们从村里接二伯母回城是享福,你竟然阻拦,莫不是还想把二伯母留在村里跟你一起吃苦不成?真是不孝。”
钟有荣被肥肉堆出的双下巴颤了颤,自觉自己想出的这个方法好极了,钟意竹也没办法用不敬长辈压人,甚至他反对的话还会背上不孝的名声。
他正沾沾自喜,却突然发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他慌不择路躲闪,正好和钟意竹砸偏的竹筐撞了个正着。
钟有荣哎哟一声捂住脸,怒不可遏地指挥家丁:“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孙芸娘是钟意竹的底线,若他们只是冲着他来,或许他并不会这么生气,可如今两人为了不让他好过,竟然打算用孙芸娘作筏子……
钟意竹气红了眼,拿起桌上的剪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钟有荣冲过去。
王顺一马当先就要伸手去抓钟意竹,耳边却突然传来风声,没等他转过头,他便砸歪了身子,整个人摔倒在地上,他头晕眼花地看过去,这才发现砸自己的竟是一只活兔子!
见鬼了?
下一瞬,那兔子受惊地往旁边蹦走,又精准地踢了他眼眶一脚,王顺惨叫一声捂住眼眶,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家丁回过神来,兵分两路,一边要去拦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一边去拦钟意竹。
钟有荣兄妹这次出门一共带了五名家丁,包含王顺在内,他们分了三个人去拦裴穆,本以为多打少有绝对的胜算,却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被撂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