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拎着篮子,先跟着裴穆去了趟酒楼卖鹿,又去布坊卖皮毛。
入秋正是滋补的好时候,裴穆这个时机择得好,两样东西都脱手得很快,从布坊出来,他清空了竹筐,便甩到肩上挎着,顺手接过钟意竹手里的篮子,辨认了一下方向,道:“跟我来。”
松云县水运发达,西市临近码头,极为热闹。
钟意竹没有急着租摊位,先逛了一圈,才选了个邻着首饰摊的摊位,向胥吏交了八文的地铺钱,划了摊位,领了号牌。
裴穆不知从哪搬来一张桌子,钟意竹从篮子里取出一张用各色布头拼出来的花布垫在桌上,然后把装香丸的瓷瓶拿出来,又摆了几个手掌大的竹编小簸箕,铺上布,再把香丸倒上去几颗。
旁边首饰摊的摊主原本还在好奇地看着这对小夫夫,不知道两人是打算做什么生意,见钟意竹这么细致地一摆开,顿时来了兴致,凑过来搭了句话。
“哟,你们这是卖的香丸?”
钟意竹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句:“正是,这位老板也是爱香之人?”
开口带笑总是让人心生好感,那首饰摊的摊主笑着摆了摆手:“说不上,说不上,只是见过旁人卖罢了。”
钟意竹一边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也不停,他把香丸在前面摆好后,又在后面铺了块素色的布,再把之前做的香囊一个个摆开,整个摊位看上去别致又好看。
旁边的首饰摊摊主原本已经收回了目光,总归不是卖一类货品和自己抢生意便好,此时见状却是忍不住连连瞥了好几眼,怎么人家的摊位就能摆得那样好看呢……
钟意竹回过头看了裴穆一眼,裴穆也正在看着他。
钟意竹走上前,往裴穆的腰带上系了一个香囊,他迎着裴穆疑惑的目光笑了笑。
“自家卖的东西,哪有自己都不用的道理。”
裴穆垂眼看着自己腰间的香囊,鸦青色的绸面,上面绣了辟邪的五毒图,针脚细密,图案鲜活。
另一边,钟意竹看着自己的摊位轻轻吐出口气,对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叫卖起来。
“卖香丸,榕央府时兴的香丸,各种香味都有——”
钟意竹说话的声音好听,这样高声叫卖也是好听的,他这脆生生地一开口,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呀,这个摊子真别致!”
“香丸是什么啊娘?好吃的吗?”
“阿姐阿姐,我们去看看那个香丸,说是榕央府时兴的呢。”
很快,钟意竹的摊位前就围了好几个人。
之前钟意竹逛集市的时候数过,集市上有三处卖香丸或其他香品的摊位,松云县对香品的欢迎程度显然要比垂柳镇高得多。
钟意竹问过价后便把自己原本定的价往上提了提,提到了二十三文。
第一个客人是个打扮富贵的漂亮姑娘,见她好奇地扫视着桌面,钟意竹伸手示意了下:“姑娘可以端起来嗅闻,看看是否有你心仪的味道,这一种香丸是桃香味的,气味清甜,和姑娘的气质很配。”
那姑娘先是闻了闻他说的桃香味香丸,接着又把别的都端起来闻了一遍,她表情有些惊喜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二哥,我怎么觉得这小摊子的香丸比刘家香铺的还好闻呢?”
少年笑了笑:“你说是便是了,喜欢哪个?二哥给你买。”
两人连价格都不问,显然是不缺钱的主,姑娘笑吟吟地选了两个,临走时还问了句钟意竹是不是一直在这里摆摊。
钟意竹如实答了还不确定,姑娘还颇有些遗憾。
“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去榕央府的时候帮你带一些就好了,叹什么气?”
“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给我带过,可我更喜欢这个嘛。”
“好好好,我们就来这里买,人家说了还不确定又不是不来了……”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钟意竹这边却是顾不上因为刚卖出一单就有回头客惦记而心喜,那姑娘刚走,他便又连忙招待起新的客人。
他做的香丸比他想象中要受欢迎得多。
西市繁华,这个漂亮的小摊位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
钟意竹忙着给询问的客人解答,端起陈列香丸的容器请大家嗅闻,又仔细地给客人介绍什么样的香适合什么气质的人佩戴,送礼要送哪一种才合适。
他完全忘了自己担心香丸卖不出去的忐忑,也丢掉了经年被贬低否定而生出的不自信。
他会耐心地讲述那颗香丸的类型,也熟知一颗香丸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多久会香味淡化直至完全散光,同样洞悉每一颗香丸在每一个阶段的味道。
裴穆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钟意竹忙碌的背影。
他恍然意识到,钟意竹永远不会是被人抓住观赏的漂亮鸟雀,即使被短暂困住,他也终有一日会挣破桎梏腾飞。
他和钟二老爷一样,聪明,善良,天赋异禀。
他只是暂时落于困境,却不代表他会终生都困在这个小山村里。
等到他羽翼丰满,便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
作者有话说:别感慨了哥,我们小竹要忙死了你倒是去帮忙啊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sorry今天家里停电了一整天真的力竭了
第24章
“裴穆!”
钟意竹有些忙不过来, 想叫裴穆过来帮他收钱,他回过头见裴穆似乎正在走神,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裴穆回过神走上前来, 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钟意竹把钱匣递给他, 眉眼弯起:“你在这里替我收下钱好吗?”
裴穆应了一声接过钱匣,却突然发现原本热闹的小摊铺前变得有些安静。
他生得高,面相又凶, 来摊子上买香丸的多是姑娘小哥儿, 妇人夫郎,见他杵在旁边, 都有些拘谨起来。
钟意竹拉着裴穆的衣袖,大大方方地对着众人笑着介绍:“这是我夫君, 陪我来摆摊的,各位别担心, 他不凶人的。”
裴穆抿着唇角不说话,只当自己是哑巴, 只是细看耳根却有些红。
有位妇人眼尖地看见了裴穆腰间的香囊,好奇地问了句:“小哥儿这里也有适宜男子佩戴的香丸?”
钟意竹笑了笑:“这次没有, 下回便有了。”
他箱子里常用的香料能制出来的自然是他自己偏爱的香味,时下男子佩香大多偏向冷香, 他平常也会制,不过之前做了都是送给爹爹, 他剩下的余料也只够做出送给裴穆的那一粒。
其他人也被他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问起他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钟意竹长得好看, 天然便比别人多了份讨喜,他又笑吟吟的,说话也好听, 最重要的是他卖的香丸确实深受姑娘小哥儿喜欢,因此客流一直络绎不绝,连他搭着卖的香包都卖得不错。
钟意竹把摊位选在首饰摊旁边,原本是想借首饰摊的客流,没想到后面却成了他给首饰摊引流。
首饰摊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不仅主动提供了一个矮凳让裴穆坐下免得吓到客人,还在两人卖完香丸准备收摊时主动问及他们下次多久来摆摊,他可以帮他们占位置。
经过今日,钟意竹又增添了许多信心,这门生意他应当是做得的。
他想了想,制香和阴干窖藏都要时间,起码也要七日后,他和裴穆商量了下,才应道:“我们九日后乞巧节那天会来,那天的摊位怕是异常抢手,若龚老板能腾出手来帮忙占一个,我们自然感激不尽。”
一起摆了半日的摊,两方也都交换了姓名,首饰摊老板姓龚,行四,家就在城内,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理当是已经成家立户了,钟意竹到底是小哥儿,不便告知全名,只说叫他竹哥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