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着上山不是因为什么猎物好卖,而是要把缺的皮毛猎齐。
裴穆这次打猎便是主要奔着兔子狐狸来的,他专门猎皮毛,旁的都不看,七天下来,他栖身的山洞里已经堆了不少猎物,加上家里那些,给钟意竹做一件披风已经足够。
没急着下山,是因为他发现了一群梅花鹿的踪迹。
上次他猎的一头野生的公鹿便卖了十两银子,梅花鹿比寻常的鹿罕见,也更受富贵人家的欢迎,之前隔壁县里的一个富户还曾花钱悬赏要五只活的梅花鹿放到园子里观赏,那头的猎户甚至都摸到了他们这里的山林里,和他照过面,跟他说了此事。
因此裴穆便打算再逗留一日,试试能不能捕到一头。
他循着踪迹来到一处水塘边,看了看新鲜的蹄印,正打算辨认方向,却突然听到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动物的嘶鸣声。
裴穆左右看了看,迅速爬上一棵树掩住身形,再定睛看向不远处的混乱。
那头草屑飞扬,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的目光捕捉到一头狼正在追赶梅花鹿群的身影。
裴穆心底紧了紧,狼通常都不是单独行动的,若是狼群数量比较多,那他今日可能就得面临一场恶战。
裴穆握紧了手里的刀和弓,可他屏息等了一会儿,还是只有那头狼在撕咬鹿群。
这大概是一头被狼群驱逐的狼。
狼大概是饿疯了,片刻间已经咬死了三头梅花鹿,它仍不停歇,继续追逐撕咬。
裴穆顷刻间做出决断,开弓搭箭,瞄准追逐到了附近的狼。
若他不杀这头狼,便只能等它猎食完才能离开,在这期间若是被血腥味引来更厉害的东西,未知的一切可能带来极度的危险,他必须这样做。
射出的箭带着疾风,穿过狼眼。
一声短促高亢的哀嚎之后,狼没了动静,他嘴里正被撕咬的梅花鹿蹬了蹬腿,却还是没能挣脱狼嘴。
裴穆动作迅捷地下树,手持砍刀上前。
见狼确实死透了,他才伸手去拔箭。
可就是在这短短的片刻间,他眼角略微晃了晃,不等他缩回手,下一刻,刺痛感便从手上传来。
他猛地一挥砍刀,一条红色的小蛇被砍成了两截,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一狼一鹿间,竟不知何时藏了条蛇。
或许是刚才猛烈的追逐间从树上撞下来的,或许是从某个草丛带过来的。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裴穆皱眉从伤口挤出几滴黑色的血,麻痹感从伤口处传来,眼前也有些发黑。
他以最快的速度撕下衣角布条捆住上臂,不适的症状却没有减缓半分。
刚才以为遇到狼群时他没有后悔,可在这一瞬间,他却真切地腾起了悔意。
他顾不上满地的狼藉和死去的猎物,找了根木棍撑住身体,握紧手里的砍刀,辨认着方向往山洞那头走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
第43章
太阳落山后, 天色暗得很快。
钟意竹拴上门,有些神思不属地看向宅子后的山林。
裴穆之前上山打猎最晚也是八日就会回返,他本以为今日能等到裴穆回来的。
钟意竹不死心地又等了等, 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他才转身准备进屋。
就在这时,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动静,咚的一声, 虽然隔了些距离, 可在静夜里却十分清楚,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
钟意竹像是预感到什么, 拔腿往后院跑去。
后门外,裴穆失去意识地倒在地上, 他身旁散落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和装猎物的竹筐,一只手里还牢牢攥着捆扎竹筐的绳子。
钟意竹脑海里轰的一声, 几乎是踉跄着跪到了裴穆身旁。
他抖着手去探鼻息,嘴里无意识喊着裴穆的名字, 可往常那个总会在第一时间应和他的人却紧紧地闭着眼,没有任何动作。
感受到手指尖传来的并不平稳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呼吸, 钟意竹用力咬了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吹亮,凑近辨认裴穆的状态, 却在灯亮的瞬间仿若坠入冰窖。
裴穆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乌青,钟意竹略过他身上被划破的口子, 迅速根据他绑在手臂上的布带定位到了他已然肿胀发紫的左手, 在手掌外侧发现了两个相距不远的孔洞。
钟意竹心脏骤然收缩。
是蛇毒。
之前钟家香铺里的一个伙计就因为回家祭祖时被蛇咬, 还没送到医馆人就没了,钟意竹那时便知道了,最最剧毒的蛇, 是连反应时间都不会留给人的。
黑夜里,钟意竹喊劈了的声音惊扰了村东头的一片人家。
正打算上床歇息的王平安和陈小容一听便知道出事了,连忙往裴家赶去。
两人在半路迎面撞上了跑得不要命一般的钟意竹。
陈小容扶住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出什么事了竹哥儿?”
钟意竹把一个钱袋拍在王平安手上,顾不得倒腾口气:“裴穆被蛇咬了……快,去找老张借牛车送他去镇上,我要去找老黄头……小容哥你帮我看着裴穆。”
王平安和陈小容一听都是一惊,知道情况危急,王平安二话不说便转身往老张家跑去,钟意竹也跟着要去找老黄头,虽然老黄头大概治不了,可如今只要有任何一点法子他都得用上,得让裴穆撑到去镇上。
陈小容却一把拉住他:“我去,我跑得快,你回去看着裴兄弟。”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跑了出去。
钟意竹平日里不做农活,自然没有陈小容的脚力,见他很快就一溜烟窜没影了,钟意竹才猛地回过神,一边思绪飞转,一边往家里跑回去。
他一股脑冲进卧房,把那三百两银票贴身放好了,又把他们这些时日攒的碎银都装进了钱袋里,想了想又分成了两袋,用一个小包袱装好了,这才回到后院守着。
钟意竹挪不动裴穆,只是把他平放在了地上,他跪坐在裴穆身旁,怔怔的,像是仍没完全接受这场变故的发生,只时不时伸手去探一下裴穆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
很快,门外传来了老张和王平安的喊声,钟意竹应了一声示意他们位置,两人拿着灯笼跑过来。
钟意竹接过灯笼负责照路,好让他们抬裴穆出去,裴穆被安置到牛车上时,陈小容也带着老黄头跑了过来。
意料之内的,老黄头一看裴穆这样便说不好,他治不了,钟意竹本就没对他抱希望,闻言点了点头,胡乱道了声辛苦,又拿了几个铜板给他。
老黄头接过铜板,却往他手里塞了个药瓶:“我自己配的解毒药剂,或许能让他支撑久一点。”
钟意竹又要拿钱,老黄头却摆了摆手:“快走,早一刻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说完便转身走了。
钟意竹顾不上道谢,回身拉住正准备上车一起往镇上赶的王平安。
“平安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怕镇上的大夫不会治,可去松云县又怕耽误,你能帮我去县里请大夫到镇上吗?我们在松云县有个熟识的人叫龚老四,住在回琴巷东边的第三户,你找他帮忙去寻最好的大夫,花多少银子都行。”
钟意竹面色苍白,语气却冷静极了。
王平安诧异地看向他,其余两人也都没想到钟意竹能拿这么大的主意,为了救裴穆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诧异归诧异,王平安知道这都是为了救人,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应得毫不犹豫:“这有什么请不请的,裴穆是我过命的兄弟,我记住了,定给你们把大夫请来。”
钟意竹拿了袋银子给他,被山林间突然刮过来的秋风吹了个透心凉,又连忙跑回屋拿了件衣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