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乐长得一副清秀的模样,个子也不多高,说话做事一股匪气,看着倒是比他哥还凶。
钟意竹收起之前的情绪,仔细看了下道:“都是好的,多谢乐哥儿了。”
姚乐笑起来,把买香料找的铜板递给他:“下次若还要帮忙直接来找我便是,跑跑腿还是没问题的。”
“好。”钟意竹应着,又在他掌心留了十个铜板,不等他拒绝便道,“你不收我下次不好找你了,一码归一码,这是提前和你哥说好的。”
姚乐平日里跟人吵架歪理多得很,胡搅蛮缠也不是不会,可对上钟意竹这样温温柔柔的,他反而没了话。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有人咳嗽的动静,姚乐顾不上别的赶紧跑过去,钟意竹和裴穆便也顺势提出告辞,他们还得赶回村里,确实不好再留。
两人拎着香料踩着落日出城,钟意竹转头看向西市的方向。
不过做了几个月生意,就经历这么多坎坷,任谁这样屡受打击都会生出一些心灰意冷,他虽然满含愤怒,也一直在积极想办法,却也不由有些沮丧。
裴穆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钟意竹看过去,裴穆用指背按在他眉心,轻轻揉平了那里的不如意。
只是一个摊子就引得对方这样打压,恰恰说明了竹哥儿的厉害,这些道理他知道钟意竹都明白,只是人难免会有脆弱的时候,他家竹哥儿还这样年轻,已经很厉害了。
做生意确实很难,裴穆想,不过这个关口,谁来他们也不可能退,他得替竹哥儿撑着。
他知道钟意竹心里的憋屈,那些香料摊老板也不全是态度坚决不愿卖的,有两个便暗示他们多给钱,可以悄悄私下交易。
可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清清白白赚到的钱,难道要给这种无耻的人送去?
裴穆拉着钟意竹往城外走去,低声跟他说:“等你把这批香品制好中间还有空档,我带你去容成县买香料,又不是只有他们卖,我们不稀得买了。”
“不用委屈自己竹哥儿,谁来也不用怕,我在你后头呢。”
第54章
钟意竹在家里制了几日的香。
柳山村里, 今年的第二轮水稻也已经收获了。
今年气候好,雨水足,算得上是一个小丰收, 村里家家户户脸上都带着笑。
钟意竹也收到了今年的地租, 满满的十二袋粮食,每一袋都装得足足的,还有租地的人家送来的花生, 那是额外送给他和裴穆吃的。
村里人家碎嘴的有, 讨嫌的有,可也还有许多这样朴实的, 得了钟意竹的好就想着报答。
租钟意竹地的是两户人家,钟意竹招呼着婶子阿叔们进来坐, 几人一番推辞,最后还是都进屋坐下。
钟意竹给他们倒上糖水, 几人都小口地嘬着,舍不得喝似的。
会从外头租地来种的人家日子本就过得拮据, 吃饱饭都难,更别说买糖来泡水喝了, 村里人家舍得用糖水待客的也没有几户。
几人有些拘谨,又觉得这钟家小哥儿当真是心好的人, 给他们租地的条件那么好便罢了,对待他们也没有半分拿乔瞧不起的, 得知钟意竹打算把这些粮食都留着自己吃, 两家的汉子也都连忙表示他们可以帮忙舂米, 性子急的李大叔甚至放下水碗就打算起身开干,被钟意竹拦下了。
“阿叔不急,我等裴穆回来看看是要先舂多少, 到时候再去请你们帮忙。”
舂米是力气活,没有叫人白白出力的道理,况且大伙儿抢收完就忙送了粮来,钟意竹哪有再让人连着去舂米的道理。
见钟意竹态度坚决并不是假客套,李大叔摸着脑袋坐下了,面对这个从府城来的小哥儿,几人也是当真不知道找什么话来聊。
刘婶子想到那遭了瘟的裴家,有心想说给钟意竹听听,让他也解解气,可又觉得到底有那层关系,在小哥儿面前说也不好,便也作罢。
几人只得说起庄稼和收成,钟意竹半知半解地问了几句,倒是激起了几个老庄稼把式的谈兴,给他说了许多种地经,钟意竹迷迷糊糊地点头,他就说种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下都不熟悉,众人也有分寸,喝了一杯糖水就都起身告辞,钟意竹收了待客的碗去灶屋,听见门响的声音,他探头看过去,果然是裴穆拎着竹筐回来了。
天气已经冷下来,可裴穆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厚棉布做的,只有去镇上或是县里,裴穆才会换上夹棉的衣裳。
钟意竹看着他那模样都冷,可一摸裴穆的手比他都热乎,也便没了话。
裴穆当日跟他说过不会再进深山,后头即便身体好全了,也都是即日上山往返,这样自然是难猎到大家伙的,可裴穆到底手艺在,一些小猎物没怎么断过,攒几日再送到镇上出手,比不上从前,可也还算一笔看得过去的收入。
如今天黑得早,裴穆也回来得早,总不叫钟意竹担心,他刚放下竹筐,钟意竹便跑到了他面前,扬起脸笑道:“你回来啦。”
裴穆拉着人抱了抱,听钟意竹靠在他肩上细细跟他说今日租户送粮过来的事,这么多粮食足够他们吃到明年,又能省下一笔买粮的花销。
两人的日子在村里算是过得很好的,只是没有邻居,才没人嚼舌根。
自从发现钟意竹吃不惯粗粮后,裴穆买回家的便全是精米细面,裴家的肉也没怎么断过,菜都是荤油炒的,三不五时就能宰只野味加菜,即使这样,也没能给怀里的人养出多少肉来。
裴穆伸手捏了捏钟意竹尖尖的下巴,钟意竹顿了顿,乖乖地闭上眼,裴穆眼底划过笑意,低头凑上前轻轻咬了咬。
晚间,两人凑在枕头上说起明日的打算。
“我已经跟娘亲说了,请她来帮我们看着屋子,如果我们实在回不来也没关系,娘亲会住在这边的。”
他们明日要去容成县买香料,容成县比松云县远得多,光是过去就要半天工夫,中间如果耽误得久,那他们当天可能便得在外头留宿了。
家里一堆制好的香品,就算旁人不知道,也最好留个人照看才好,钟意竹今日早些时候便去找了孙芸娘跟她说了这件事,孙芸娘自是应好。
钟意竹已经打算好了,这一回索性囤他个一整车的香料,反正大部分香料都耐放,只要他们不断货,这摊子的生意就倒不了,任背后的人耍再多阴招也无济于事。
经历了短暂的彷徨沮丧,钟意竹反而被激发出更加昂扬的斗志,爹爹那时一个人打拼都能闯出那样的家业,而他有裴穆和娘亲无条件的支持,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管是刘家香铺还是什么香铺,既然这么怕他把生意做起来,那他就偏做给他们看。
“好。”裴穆应了一声,伸手把他的被子压好,“明日路上折腾,早些睡。”
“嗯。”钟意竹往裴穆怀里挤了挤,贴在他颈间闭上眼睛。
·
容成县位于柳山村以北,从垂柳镇坐牛车过去,要坐将近两个时辰。
裴穆是来过这个县城的,知道这里虽然不如松云县繁华,却也是个还算热闹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进货,应当没有什么难度才是。
两人刚到容成县时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很快,面前的现实就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他们找人打听县里的香料街,可对方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说城里只有一个香料行,没听说什么香料街。
钟意竹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意味着城里的香料生意被一家独断,那他们便完全有了坐地起价的底气和筹码,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