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总要去看看。
两人循着打听到的消息来到香料行时,里面有两名伙计正在打整香料,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吊儿郎当地翻着手里的画册子。
见有客人登门,伙计迎上前来问:“请问客人要买什么香料。”
钟意竹大概扫了一眼,货还算全,品质虽然有些参差不齐,却也还算能接受。
他便指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味香料问道:“这味香檀子作价几何?”
伙计刚报了个价,钟意竹觉得有些虚高,正想问买得多能给多少底价,那头听到钟意竹声音的男子已经猛地抬起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钟意竹的声音很好听,干干净净,既清且甜,让听到的人不自觉就会联想这个声音会属于怎样的美人,男子浸淫于秦楼楚馆,一听这个嗓音便来了兴致,抬头看过去更是眼前一亮。
他可从来没有在容成县见过这么标致的小哥儿。
只是下一瞬,他发光的眼神就被挡住,小哥儿身旁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牢牢地把小哥儿护在了身前。
男子顿时无趣地撇了撇嘴,看着这么嫩,竟是个有主的,他心里不爽,自然也不可能让别人好过。
不等钟意竹继续开口询价,他就提高了声音:“小六子你脑袋被驴踢了?不是跟你说了香檀子涨到三十六文一两,老子亏了钱你给我补?”
被叫小六子的伙计神情呆了呆,很快改口道:“不好意思客人,是我弄错了,这香檀子是三十六文一两。”
不过片刻,这香料的价格就上浮了三成,说没有鬼才有假,钟意竹循声看过去,却对上一双轻佻的眼睛。
钟意竹又问了几味香料,得到的价格都是高高浮着,他没再问,拉着裴穆转身准备出门,那男子却叫住了他。
“小哥儿若是觉得价格高了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是……”
不等那人说完,裴穆已经反手扣住他的腰,把他带出了香料行。
外头的天似乎比之前更阴了。
这一趟一无所获不说,还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虽然裴穆及时把他带出来没让他听见什么恶心话,可这种感觉却实在让人难受。
钟意竹心神不宁地被裴穆拉着坐在一个小摊上,很快,面前被人放了一碗热乎乎的酒酿丸子,钟意竹没动,裴穆伸手舀了一勺喂进他嘴里,甜滋滋暖呼呼,钟意竹看过去,裴穆说:“我去教训他。”
钟意竹摇了摇头,哪里教训得完呢。
世人都说女子小哥儿难做生意,可让他们难做的不正是这些人吗。
吃完甜酒,钟意竹便和裴穆商量回程,却被突如其来的雨绊住了回程的脚步。
下雨路上泥泞,牛车也不愿载客,两人只能找了一家客栈暂住。
钟意竹头发淋湿了,身上的衣裳也有些湿,让小二送的热水却迟迟没来,裴穆出门去催,却正好看见大堂里跑进来一个披着蓑衣的精壮男子。
男人嗓门洪亮:“小二呢?你们这里可有卸货物的地方?快,我们的货不能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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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雷和营养液~感谢陪伴
第55章
这家客栈就在城门附近, 来的那人显然是走商的行客。
掌柜的探身看了一眼便道:“有的客人,有的。”又扯着嗓子喊伙计,“快带这几位客官去后院卸货。”
裴穆透过大堂的门看到外头的光景, 两辆牛车用防水的毡布盖着, 车旁还有三人,正在小二的指引下拉着牛车往后院的方向赶去。
裴穆叫住正往楼上跑的小二,问他们的水什么时候送来, 小二忙躬了下腰:“客人稍等, 我这就去催一催。”
裴穆回到房间时,从窗边推开个缝瞥过去一眼, 这里能看到后院的光景,一场雨拦了好几拨商队来这客栈下榻, 难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钟意竹正坐在桌边捧着热水喝,顺便暖手, 见状问他:“怎么了,听着后头闹哄哄的。”
“有几个商队在卸货。”
裴穆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摸到他手背还是冰凉一片,索性直接捧进掌心捂着。
钟意竹看着窗户的方向, 有些担忧:“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我们不会明日还回不去吧?”
“不会的。”裴穆却很笃定, “晚些时候就会停,明日顶多泥泞难行些, 走是肯定能走的。”
钟意竹知晓像裴穆这样的猎户或是厉害的庄稼把式都会看天色, 他看不懂, 听裴穆这么说却也安心许多。
耽搁在这里多一天便是一天的开销,而且娘亲也会担心,如今事情没有解决, 这条路也行不通,那他们也最好早些回去计划其他的方法。
钟意竹没防备突然打了个喷嚏,惹得裴穆又紧张起来,生怕他生病。
好在这回没等太久,小二就敲门送来了热水,裴穆在旁边帮钟意竹洗头发,让他好好地泡着驱驱寒气,以免伤了风。
泡完澡,裴穆给钟意竹穿上里衣,抱上床裹进被子,他则是抱着钟意竹淋了雨的外衫出了房门,准备去借个火给他烤干。
正值晌午,前后不沾饭点的时辰,小二倒是在伙房里给他腾出个空位来烘烤衣物,裴穆不放心,又给了三个铜板给旁边择菜的小工,请他帮忙煮碗姜汤。
外头的雨淅沥沥下着,裴穆抱着烤干的衣物端着姜汤从伙房回转时,耳中捕捉到侧面屋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客栈的主楼有三层高,一楼是大堂,也接待普通的食客,二三楼则是房间,用来接待住宿的旅客,后院的侧边也都建了屋子,按照小二之前引导商队的方向,应当都是用来堆放货物的地方。
裴穆对旁人的热闹向来不感兴趣,连眼神都没有扫过去,拔腿想走,可男人扬高的语调里提到的“香料”二字却让他霎时便顿住了脚步。
下一刻,一个精壮男子从侧屋夺门而出,正是之前到大堂喊小二带路卸货的那人。
男人显然正在气头上,他身上的蓑衣还没除去,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枯草,却只扬起一滩泥泞的水。
他没去管周围投来的看热闹的视线,憋气地转身往后头的牲畜棚子走去,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
“兄台留步,你们没出手的香料能让我们看看吗?”
钟意竹正裹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屋里推开门就是床,怕有人误闯,床帐被放了下来,挡住钟意竹身影的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门被推开时,钟意竹先紧张地喊了声裴穆的名字。
“是我。”
裴穆走过来撩起床帐,把姜汤递给钟意竹,他刚刚试了试,一路端着走上来温度正好入口。
钟意竹闻着姜汤的味道皱了皱鼻子,却还是很乖地接过来喝了干净。
下一刻,嘴里滑进来一小块甜甜的饴糖,很快就压下了嘴里让人作呕的味道,钟意竹咬着糖抬头去看裴穆,裴穆摸着他的头发,脸色难得有些欢欣鼓舞。
“竹哥儿,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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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生从没想过这一趟出门走商会把多年的朋友都走散。
他们来自盛产香料的曲州府,听说榕央府富裕,也尚香,一行几个朋友凑钱买了香料,便往榕央府这边来做香料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