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经验不足,又没有门路,满心壮志地来,最后竟连本都没回,剩了两车香料没卖完不说,还受了一肚子气,几个人都心灰意冷,怪起了他这个最先提出要来做生意的人。
陈福生自己也委屈,他前些年给人看家护院存了些银子,他家里爹娘都走了,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从主人家出来后,身边的亲戚都惦记他的银钱,也有人劝他买几亩良田成个家,可他却还想趁着年纪不大搏一搏。
他想走这条商路也是因为看主人家经商赚钱,又觉得走这条商路的人少,竞争没那么大。
明明他是想自己先跑一跑试试这条商路能不能走得通的,只是无意间跟儿时的朋友吃饭时说了自己的打算,有几人便说也要加入,这才组成了个小商队出来。
他们凑了四车香料,到了榕央府城却被人到处排挤压价,还差点被骗着签下契书,把这些香料白白送人,几人都被坑害得怕了,连忙离了榕央府,准备在这途中的县镇把剩下的香料卖完,起码把本钱和这途中的花销赚回来,不至于亏本才是。
殊不知连这个计划也并不顺利,几人从榕央府一路行到这里,两车香料也只卖出去小半,今日又遇到大雨拦路,几人便又拌了嘴,那三人如今把错处全都怪到他一个人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回家对家里人有个交代,他一张嘴说不过三张,自是憋闷得不行。
陈福生憋着口气,打算等雨停了就赶紧在这容成县摆摊把剩下的香料卖了,然后便赶紧回去散了算了,却没想到会在客栈遇到一个要收香料的人。
同行的人都去了通铺休息,他半信半疑地等在库房,不多时,之前说要收香料的小兄弟竟带着一个漂亮小哥儿过来。
陈福生很是惊讶了一番,裴穆说要找人来看,他还以为是找兄长或长辈来拿主意,怎么也想不到是找了个小哥儿来。
他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两方打过招呼,钟意竹刚才在下楼时就听裴穆说了个大概,他上前先打开离得最近的一箱香料看成色,眼底亮了亮。
装在车上的木箱都卸下来堆在了库房的一角,外头天色阴沉,库房里头也显得昏暗,裴穆找了一盏灯笼过来,让钟意竹仔细查看。
钟意竹面上并不显露神色,把所有的香料全都打开来看了一遍。
他原本并没报太大的期待,可如今却当真算得上惊喜了,香料虽然不满两车,品种却是该有的都有,有几味是他用得较少的,但收回去多试试说不定也能找到用处。
陈福生看着小哥儿这里看看那里闻闻,心里越发没底,觉得是小夫夫胡闹耍着他玩,而钟意竹却是越看越满意。
榕央府水运发达,所以香料大多来自同样通水路且盛产香料的安川府,他竟不知道这曲州府的香料这样好,气味醇和,香气幽幽,比安川府的香料更得他喜欢!
陈福生也是被这一路遇到的人和事弄得没脾气了,索性想着小哥儿爱看就看一看吧,总归损失不了什么,冷不防听见钟意竹跟他说话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钟意竹看着有些愣怔的陈福生,又重复了一遍:“这些香料我都要了,陈老板开个价吧。”
陈福生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年轻轻的小哥儿竟真要买他们香料,而且一出手便是全部拿下,顿时产生一种天旋地转的荒谬感,又怕小哥儿是耍着他玩,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他稳住心神报了个他们之前卖的价格,其实是比他们来之前预备卖的价格更低的,但是没办法,卖高了根本脱不了手。
钟意竹一听,这甚至比他在松云县香料街大量买那次的价格还低了,相反品质还更好,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陈福生见小哥儿只思忖片刻,便连价都没压就应下,又示意他可以过秤算钱了,一瞬间几乎可以说是喜形于色。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一趟出来最顺当的一回生意竟然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做成的,不仅免了他们后面的奔波,还一下子解除了香料卖不出去亏本的风险。
于是便成就了一回双方都极其满意的生意。
陈福生把秤打得高高的,又主动给钟意竹抹了零头,得知钟意竹他们要明日再找车来运走,还主动帮忙把装好的香料都安置好。
钟意竹问起他们之后还来不来榕央府贩香料,陈福生有些灰心地摇了摇头,这榕央府的香料生意不是他们几个能做得明白的,这次便当买了个教训,下回不来了。
钟意竹闻言也没有多说,这些货足够他的摊子用到年后,年后是什么情况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而且他的摊子用的货量也不值得人家专程跑一趟的,他给人指不了明路,只能祝一声平安。
等货物清点好,一共是八十六两银子,钟意竹这回专程带了一张百两的银票,裴穆冒雨去钱庄换了一百两的现银,用来支付了货款。
那头陈福生的朋友们知道货物卖空怎么欢喜庆祝他们不得而知,两人的房间内,钟意竹却是两眼冒光地抱着裴穆半天都不想睡。
用完晚饭后,裴穆也叫水洗了澡,两人身上是一样的皂角香气。
钟意竹想到峰回路转买到了质量更高更划算的香料,就觉得高兴得很,被裴穆按着手脚捂着眼睛也不想睡。
他挣了挣,把裴穆捂他眼睛的手抱进怀里,凑上前亲了亲,嗓音甜滋滋的:“这次多亏你,你是福星。”
裴穆被人说了半辈子的煞星,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福星。
他看着钟意竹亮闪闪的眼睛,也切实地感受到了其中的高兴。
裴穆想到香料街那群摊主的嘴脸,想到年后钟意竹开铺子的计划,心底也有了一个隐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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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啵啵啵啵
第56章
这场雨果然到了晚上便停了, 第二天放了晴,裴穆去找了车来装货,原先的两车香料是用木箱子装的, 如今换了麻袋不占地方, 一车也能勉强装下。
跟陈福生道了别,钟意竹欢欢喜喜地和裴穆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容成县回到柳山村,坐牛车也坐了两个多时辰。
这样一大车东西自然不可能不引起村里人的主意, 钟意竹和裴穆都商量好了说法, 可他们进了村,一路上竟也没碰到几个人。
孙芸娘住在山脚小院里帮他们看家, 听见门响出来看,见两人顺利买回这么多货物, 脸上也带了喜意。
等他们卸了香料,给了钱送车夫离开, 听了孙芸娘说,才算知道村里人少的原因——
自从裴金定亲出了岔子, 裴家就时常吵闹,之前裴穆受伤, 裴家人试图跑去气死裴穆占他家产,更是闹得村里人尽皆知。
那日田氏和裴松满身污秽地从山脚下回来, 尤其是田氏摔得扬着个下巴,看着滑稽至极, 引得村里人嘲笑了好多天。
有了这一遭, 裴松受人耻笑不说, 木工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之前他和裴穆撇得清着,裴穆的煞星名头没影响到他半分, 如今那煞星名号落到他头上,虽然是钟意竹随口一说,也架不住有人愿意信。
村里人请木匠做活最多的无非就是嫁娶或是搬家,都是喜庆的事,村里人把裴家旧事翻出来,说裴松接连死爹死媳妇,就算不是煞星也不吉利,于是这些人家便转而去旁的村子找了木匠,气得裴松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