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漫无目的地说起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裴穆从前没去在意过的事,从钟意竹嘴里说出来,就也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两人没再提起裴家的事,可两人心里也都有答案。
村里关于裴金到底是不是故意砸了裴松的手众说纷纭,两人却都觉得裴金就是故意的。
虽然没了裴松裴家肯定过得不如之前风光,可裴金却是真的当上家了,也娶上了媳妇。
而且这一遭下来,裴松肯定得把手艺传给裴金,好让裴金尽快立起来去赚钱。
想不到裴金看上去窝窝囊囊,一出手就是这样的狠招。
果真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
不过总归都是裴松自己作出来的,那便自己好好受着。
……
第二天就是十月的最后一次大集。
钟意竹和裴穆依旧带了充足的货前去松云县集市摆摊。
他们受到刁难是月初的那回,香料摊老板被人打了招呼,齐齐不卖香料给他们,月中他们和往常一样没缺没少地又出了一回摊,到了如今他们依然没受影响,想来后头的人也应该坐不住了。
果然,摊子刚摆上没多久,就来了一位熟人。
许兰神情复杂地看着钟意竹,半晌才道:“我们东家想请钟老板前往一叙。”
第57章
醉云楼的雅间里, 刘振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今日刚收到手的玉石。
倒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小摊子这么能折腾,若不是怕把事情闹大给其他兄弟抓到把柄, 他早就找人去把那小哥儿的手打折了, 没了香料还能想出办法,若是没了手,他倒想看看他们还能怎么办。
可惜了……
如今硬的走不通, 那便只能走软的, 听闻黄掌柜家的夫郎之前还去聘过那小哥儿,被那小哥儿拒了, 总归是嫌钱不够多,那他便厚厚地给些钱让那小哥儿来铺子里。
刘振含计划得好, 给小哥儿的工钱走他的私账,那铺子里的公账便还是好看的, 当然,钱也不是白给的, 等老头子走了他掌权了,他再慢慢清算。
听见门响, 刘振含轻蔑地抬头瞟过去,却因为这不经意的一眼愣了愣。
刘振含在心底啧了一声, 也没人跟他说那卖香品的小哥儿生得这样好。
许兰走进来给两方做了介绍,他的夫婿黄掌柜也立在一旁。
刘振含一改原先的轻视刻薄, 笑着让钟意竹落座, 钟意竹伸手拉住裴穆, 看向刘振含的表情和眼神都是不卑不亢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刘老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还得回去看顾生意, 没时间在这边多坐。”
刘振含碰了个这么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没生气,仍含着笑,他看向钟意竹的眼神带了些和之前的计划截然不同的意味,又在注视到钟意竹拉着裴穆的手时化为一片玩味。
短短片刻,他已经改了主意。
这样的美人被折了手岂不是可惜,只要美人愿意受他驱使,那他一直出钱养着美人也是美事一桩。
思绪转换间,他已换上一副愤慨的神色。
“钟老板莫要怪我冒昧,我也是近日才听闻云松香铺的人和香料街的老板打了招呼,说以后若还想与他们做生意便不许卖香料给你们,此举实在令人不齿,许夫郎和黄掌柜都说钟老板你的制香技艺高超,被这样的小人打压我于心不忍,因此我代表刘家香铺诚心聘请钟老板前来制香,钟老板放心,我能给到的工钱绝对不低。”
刘振含面露诚恳,话里也是十分求贤若渴的模样:“除此之外,听许夫郎说钟老板家里离县城路远,不便上工,我也可以提供一处居所供你和家人暂居,如此诚意,钟老板可看得上?”
许兰在心底皱了皱眉,虽然来之前他也隐晦地提醒了钟意竹几句,可连他也没想到,刘振含竟然会开出这么丰厚完备的条件。
刘振含伸手比了个数字,那对于一个普通调香师来说,几乎是做到顶头才能拿到的价格,比起钟意竹忙前忙后做制香生意一个月赚到的银子也没差多少了。
钟意竹不动声色:“据我所知,松云县没有制香师能拿这么多。”
刘振含爽朗一笑:“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手艺厉害自然要多拿,我相信钟老板的加入一定也能给我们香铺带来更大的收益。”
刘振含表现得实在太像一个知人善用的好东家,若不是许兰知道他之前做的事,恐怕都要被他这副模样骗到。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钟意竹,却见钟意竹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多谢刘老板抬举,只是我离不得我家夫君,到刘家香铺上工固然是好,但是我总不能带着夫君一起上工。”
他说得很真挚,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看着裴穆的眼神也缠绵缱绻极了,苦命鸳鸯似的,短短几句话就噎得刘振含僵了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许兰也看得有些呆,一时竟不知钟意竹这是真的还是演的。
刘振含咬了咬牙,他存了勾人成好事的心思,并不死心,转而想从裴穆身上下手突破,男人哪有不喜欢钱不爱偷腥的,他给这么多钱,他就不信裴穆不心动,可不等他和裴穆说什么,钟意竹便已经开口告辞了。
见刘振含没什么反应,许兰连忙应了声送两人离开。
出雅间下楼时,许兰清晰地听见了不远处房间里茶盏碎裂的声音,他看向钟意竹,却见小哥儿连神情都没变分毫。
从醉云楼回去集市并不远,钟意竹让许兰留步,不用再送他们,许兰便停在了醉云楼门口。
两人穿过繁华的街巷往集市走去。
钟意竹一直握着裴穆的手没放。
他答应来见刘振含,是因为想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刘振含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做的恶事推给别人便罢了,他说的那些丰厚条件根本经不起细究,他本就不可能答应,更别说那若有似无的黏腻恶意……
走出一段路后,他的手被裴穆反握住,裴穆带着茧的手把他的手包在手心,连一丝寒风都透不进来,钟意竹想起什么,带着裴穆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店里的伙计看见走进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哥儿,顿觉来了大客户,连忙殷勤地上前招待。
听小哥儿说要一盒手脂,伙计笑着询问道:“小哥儿要带香味的还是不带的?”不等钟意竹说话,他便像是已经默认了般继续介绍道,“我们家的手脂有许多种香味呢,保管小哥儿能挑到满意的。”
钟意竹不说,伙计自然觉得这手脂是他买来给自己用的,钟意竹则是摇了摇裴穆的手,小声问他:“我记得你喜欢梨花香,就买这个香味好不好?”
裴穆正在满屋的脂粉香味中闭气,闻言脸色僵了僵,看出小哥儿是在逗他,也小声说了句话。
伙计不知道这两夫夫在说什么,只见小哥儿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还待说话,小哥儿已经被他身后高大的男人挡住,男人掏出银钱递给他:“拿一盒没有香味的就行,多谢。”
从脂粉铺子出来,两人的心情都比之前轻松一些,只是有刘家香铺的事压着,再轻松也轻松不到哪去。
裴穆紧紧握着钟意竹的手,眼神浓得像墨。
短短几天就遇到了两拨觊觎钟意竹的人,一味的愤怒显得无用,他恍然意识到,他要护住竹哥儿,就不能只是在村里做一个猎户或是木匠,进了城,武力并不能解决大部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