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忍着没有皱眉,却很清楚他用这种理由拒绝了刘振含,对方若是死了心还好,若是不死心,也不知还会有什么阴招等着他。
他禁不住开始思索,是不是该早些把开铺子的事考虑起来了。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的底子不够硬,才会这样受人看轻拿捏。
如今他们有稳固的客流,有多种多样的香品,手上的钱也够租铺子,唯一还不能确定的是香料的来源。
若只是摆摊,他们向陈福生买的香料足够用到年后,若是要开铺子的话,那便经不住消耗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得从长计议。
两人回到摊位上,谢过帮忙照看的龚老四,又继续忙碌起来。
同样是太阳没落山的时候收摊回家,如今日头越来越短,两人回到山脚小院的时候天色还是已经擦黑了。
晚饭吃得简单,数完钱记完账,钟意竹取了手脂过来,仔细地给裴穆涂了一层。
烛光下,钟意竹的脸上泛着莹润的光泽,裴穆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颊,嫌不够,又轻轻咬了一口。
钟意竹也不躲,只怕痒地缩了缩。
“怎么这么乖。”
裴穆用腿把人圈着,抵着他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钟意竹被他扰得半天没涂完,只觉得像是被一只热乎乎的大狗黏着蹭着,眼里没忍住便染上了笑意。
“竹哥儿。”
钟意竹笑着抬眼看进裴穆的眼睛:“嗯?”
“年后我想去曲州府进香料来卖,这样既能供上咱们的摊子,也能有个别的进项,你觉得怎么样?”
钟意竹怔了怔,下意识先握紧了裴穆的手。
裴穆往前圈紧他,问得很耐心:“你觉得不好么?”
钟意竹摇头,他今日还在想开铺子香料不够的事情,裴穆提出这么做完全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曲州府的香料好,若是能打开商路,绝对能有赚头的。
可他听裴穆这么说,脑子里头一个冒出的念头却是裴穆又要远行。
经历了那一遭生死之后,他和裴穆基本没再分开过,今天对刘振含说的那些话虽然有夸大的部分,但他当真是想到裴穆离开就心慌。
“我没有觉得不好。”钟意竹定了定神,看着裴穆沉静的眼睛,他想,他不该,也不能把裴穆困在这方寸之间。
“我觉得很好,我信你能做好。”钟意竹说,“我明日开始教你辨认香料。”
或许也不用特别下力气去教,裴穆很聪明,他和自己买了这些回香料,也已经能分得出好坏。
裴穆应了声好,钟意竹垂眼继续给裴穆手上长了裂口的地方涂手脂,却听裴穆问他:“竹哥儿,你想和我一起去一趟曲州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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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纠结了很久怎么去写小裴的事业线,我可能太俗了,实在不太愿意让小情侣聚少离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写着写着总觉得要完结了没写出肥章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58章
钟意竹刚听完裴穆的问话, 差点便脱口而出一个“想”。
可他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想字在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
世道对小哥儿女子的管教颇多, 从前在钟府时, 连出府门都不是随时随地想出就能出,他有爹爹时常带着出府,才能见到许多旁人不曾得见的世面。
他自然是想跟着裴穆去的。
可裴穆这次前去并不是耍乐, 跑商要跟着商队, 他怕商队不接受小哥儿跟着,怕这张脸又为他们惹来麻烦, 怕小摊无人经营被客人遗忘,而且他们要以怎样的理由一起离村这么久呢……
钟意竹一点点把裴穆手上裂口的地方用手脂盖住, 应当去买一盒药膏才对,他乱七八糟地想着, 心里一片杂乱的回音。
在裴穆提出这个可能前,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裴穆提了,他便忍不住去设想。
曲州府是怎样的呢?是不是和榕央府一样?会不会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香料?会不会有别的高超的制香技艺?
在这一片混乱的思绪中, 裴穆反手握住他的手,说得很可怜:“跟我去吧竹哥儿, 我笨得很,若是买的香料不好怎么办?”
裴穆想得很清楚, 有刘振含这个威胁在, 他是绝不放心留钟意竹一个人在家的, 更别说让钟意竹一个人去摆摊。
跑商虽然辛苦,可他知道钟意竹是会想去的,钟意竹喜欢新鲜的事物, 曲州府或许还有他喜欢的别的香料,总之他多看顾着些就是,把钟意竹带在身边他才放心。
钟意竹下意识先反驳了一句“你不笨”,仍是迟疑着:“我若成了负累误了事……”
“你怎么会是负累?”
裴穆抱紧他,小哥儿还是薄薄的一片,裹在他怀里便能遮得严严实实。
“顾不好你是我废物,你永远不会是负累。”
“你不是……”钟意竹抓着裴穆的衣裳,嗓音被捂得发闷,虽仍有诸多顾虑,可想到即将远行,他眼底还是忍不住多了些雀跃。
……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村里收了晚稻后,便彻底进入了农闲。
可那也只是农闲,勤快的人家总有做不完的活,打柴烧炭做工,总想多抠出几个铜板,来年好给娃娃添件衣,或是置办点新的物件器具。
王平安家也不例外,他们如今的进项几乎都来自于地里收成,便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若是收成不好,那也没处哭,所以平日里都是能攒就攒。
王平安和陈小容商量着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招工的人家,陈小容也想跟着去,王平安却不让,镇上确实有些人家也招小哥儿干活,但都是些浣衣洗碗的杂活,冬日水凉,因此招这种工的才多,但是工钱少不说还受罪,去年陈小容便是去洗了半个月衣裳便生了满手的冻疮,因此王平安怎么也不愿意让他去了。
王平安心疼陈小容刚嫁过来就陪着他拮据度日,平日里嘴笨不说,行动上却没含糊过,他一锤定音道:“你好好地看顾着家里就是,赚钱的事有我顶着,你别操心。”
陈小容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放弃,今年的冬菜他伺候得好,长得也水灵,或许他能摘了去镇上卖?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两夫夫都为了对方着想宁愿自己苦些,不过镇上的工也没有那么好找,王平安干了一户就没再找到合适的,而且他干的那户也压了他工钱,当真是黑心透顶。
这日裴穆上门时,两人正在院子里挑拣新摘的菜准备送去镇上。
见裴穆进门,两人都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钟意竹还有些诧异。
王平安笑着招呼他进来坐,都是熟人,裴穆也不拐弯,单刀直入地问他俩,愿不愿意接一个手工活。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裴穆,裴穆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他们:“就做这个,每个月大约做一百多两百个,每个三文,你们愿意做的话我教你们,后面如果需要的数量多了,只要你们能吃下,也都给你们做。”
王平安和陈小容都还没缓过神,没想明白裴穆怎么突然给他们划拉过来这么一个活计,每个月一百多个,那就是至少三百文钱,这已经足够他们惊喜了,又听裴穆说后面还会需要更多,顿时有些晕晕乎乎的。
王平安平日里就会动手修理农具,做个盒子对他来说没那么难,而且裴穆还说了会教他们……等等,王平安反应过来,裴穆既然本来就会,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活计给他们做?
王平安想到就问,裴穆则是示意两人进屋,简短地跟两人说明了钟意竹的制香生意。
他和钟意竹对两夫夫自然是信得过的,之前他们还没站住脚,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做长久,哪方面都没有定数,所以才没有告知他们,如今他们已经打算进一步发展,对于最亲近的朋友亲人,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