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听裴穆说起过,王猎户那时其实是想要帮他把代役的钱给了的。
从裴穆偷吃了王猎户用来药猎物的饵料后,两人便结了缘,王猎户默许了裴穆悄悄跟着他学捕猎,有时也会刻意落下一点猎物给他。
王猎户心软,想到裴穆小时候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便忍不住多了些看顾,后面裴穆有了捕猎的本事,捉到的第一只野鸡便放在了王家门口。
裴穆磕磕绊绊地长大,王猎户也把自己的本事一点点交给了裴穆。
朝廷要征兵的时候,王家是一开始就准备好银子要花钱代役的,裴穆才刚满十四,村里人都觉得裴家有钱,就算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送去战场送死。
可裴家要的就是裴穆死,甚至王猎户想花钱赎人都来不及,知道裴穆不服管教,裴松提前一步就把裴穆药倒,等王猎户赶过去的时候,裴松已经把人送走了。
所以裴穆这样冷漠的性格,也会对王家夫夫这样耐心关顾。
而王家夫夫回报给他们的,也从来都是同样的情谊。
钟意竹从侧院的月亮门往堂屋走去,他们旧院子的院墙没拆,只开了个门连通两个院子,新院子没做单独的门,私密性是极好的。
他刚走过门洞,眼前便被人猛地捂住,钟意竹僵硬了一瞬,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压得很低,显得冷硬:“别动,打劫。”
钟意竹回过神,可怜巴巴地瘪嘴:“好汉饶命,我没有钱,放过我吧。”
“没有钱,那别的呢?”耳边的嗓音还是很冷,可吐息却很热。
钟意竹犹犹豫豫地说:“有给夫君准备的东西,在屋里炉子上,好汉想要的话尽管去拿。”
“哦?我去看看。”
钟意竹被单手捂着眼睛带着往前,没走两步就被拦腰抱起,一片黑暗里,他用手攀住了对方的肩膀。
很快,耳边的嗓音再次响起,却已经压不住笑意:“宝宝,怎么烤番薯也会糊啊?”
眼前没了遮挡,钟意竹把目光从炉子上的黑坨坨转移到裴穆的脸上,心跳得很快,胡乱应了一声。
裴穆抱着人坐下,把手上拎的小坛子放到钟意竹腿上:“你喜欢的青梅酿。”
钟意竹眼睛亮了亮,这是他偶然发现的一家酒铺卖的饮子,喝起来没什么酒味,酸酸甜甜,很得他喜欢,但不是时时都能买到的,尤其进了冬日,店家更是时常断货,他都馋了好久了。
他抱着小坛子高兴地蹭了蹭裴穆的侧脸,又亲了亲,嘴巴甜得像喝了蜜:“谢谢夫君。”
裴穆捡了一个番薯剥皮,钟意竹谄媚地伸手想帮忙,被裴穆躲开了。
裴穆垂眼看着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你吃了没有?”
钟意竹摇头,眼巴巴地看他:“我烤好了等你呢,刚刚给平安哥和小容哥送了些过去。”
裴穆把糊了的外壳掰开,里头的肉还是热乎乎红彤彤的,冒着热气和甜香,在这样的天气里吃上一口再舒坦不过。
裴穆吹了吹,喂给钟意竹,等两人一人一口把几个番薯都分吃完了,身体里的寒气也都被驱走,从胃到胸口都暖呼呼的。
裴穆却没吃够似的,又咬住钟意竹的嘴巴,缠着他吮干净最后一丝甜味才作罢。
裴穆往后退了些,看着钟意竹春水一样的眉眼,又凑上前蹭了蹭他的鼻尖。
他手上被烤番薯弄脏了,因此两人一直都是靠钟意竹自己搂着他的脖子支撑的,他一往前,钟意竹的腰便往后折了折,漂亮极了。
他乐此不疲,钟意竹却被逗弄得手脚酸软,索性推开他起来,让他快去洗手。
晚饭是两家在一块儿吃的,这几日王平安夫夫都是带着菜来的,做菜的主力也是陈小容,给两人好好换了换口味。
晚间,钟意竹窝在裴穆怀里,听他讲码头上的事。
钟意竹怕冷,整个人除了眼睛全部埋在被子里,裴穆低头轻轻吹了吹他头发顶的绒毛,惹得他又往下缩了缩。
钟意竹的嗓音从被子里传来:“这么冷是不是要下雪了?”
裴穆应他:“嗯,快了,这几天大约就会下。”
钟意竹怕冷地缩了缩,但裴穆身上很暖和,他只是心里觉得冷。
裴穆伸手戳了戳他的软肉:“前几天还说想要玩雪,现在知道怕冷了?”
钟意竹被戳得忍不住笑,又黏糊糊地应:“你在旁边我就不冷了。”
裴穆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竹哥儿,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嗯?”钟意竹仰起头认真地看他,他的眼睛在这个角度有些像狐狸,却不是传说里勾人的狐狸精,是懵懂可爱的小狐狸。
裴穆垂眼看着他,脸色和眼神也同样认真:“等落了雪,我想进一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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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非常谢谢大家的鼓励,每一条评论都是我坚持下去的力量,谢谢也谢谢其他陪伴的小伙伴
第60章
南方的雪总是下得温吞, 触到指尖便融成了水,钟意竹伸手接了会儿落雪,有些想象不出裴穆口中所说的冬日边关大雪纷飞的场景。
昨晚落了雪, 裴穆今天一早就进了山。
这场积蓄了好几天的雪下得有些久, 从昨晚下到现在,却也不过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山间林中倒是被染上了白茫茫一片, 是难得的好景致。
钟意竹捏了个雪团丢远, 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对着手哈了哈气, 便回到了堂屋炉火边。
今日王平安夫夫没来,他们前些时日做的木盒也够这个月用了, 两人便去忙家里的事了。
孙芸娘在窗边见亮的地方做绣活,想到竹哥儿之前跟她说的事, 仍有些心神不宁。
“竹哥儿,你当真想好了, 要跟着裴穆一起去曲州府?”
钟意竹应了一声:“别担心娘亲,曲州府路途不远, 来回一个月便也够了,只是要辛苦娘亲替我出摊。”
孙芸娘自然不是担心这个:“卖卖东西有什么辛苦?何况你还请了容哥儿他们帮忙, ”孙芸娘叹了口气,“跑商那是多辛苦的事, 你怎么就要跟着去呢……”
钟意竹今日穿了他生辰时孙芸娘给他做的那身衣裳, 一张脸明媚漂亮, 看着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哥儿,却偏要往那男人扎堆、风餐露宿的地方去,叫她怎么能放下心?
钟意竹搬着小板凳凑近了些, 帮她整理绣线,孙芸娘摸了摸钟意竹的头发,也说不出什么激烈反对的话,她家小哥儿向来是最知道分寸的,她知道钟意竹不会是胡闹贪玩。
钟意竹缓缓开口:“娘亲,那些香料摊老板看我是个小哥儿做生意,最开始都不愿意搭理我,后头被刘家香铺威胁不准卖香料给我,他们虽然是被威胁的一方,可他们也顺水推舟地跟着拿乔,想要我们求他们,我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只是这样,那让裴穆一个人去就够了,可钟意竹说:“我不怕吃苦的娘亲,我想去曲州府看看,那里的香料好,说不定制香也制得好,我要去看看的。”
孙芸娘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小哥儿生机勃勃跃跃欲试的眼眸,她依旧难掩担忧,可小哥儿已经被困住太久,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总归有裴穆看顾着,裴穆身手好,又拿小哥儿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这也多少让她能安下一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