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南拿过考卷,又看了看两人四书五经题和诗词,四书五经题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答得好,诗词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写得好。
不过这诗词却也不是最好的,他审卷时看到一个考生的诗词,是这些人中最好的,但四书五经和策论却有些逊色,即使他再如何喜欢那诗词,也不能将那人排在前列。
“去将这两位考生的墨卷调过来。”杜安南对一旁的书吏道。
乡试主考官是可以调墨卷的,特别是对前几名,在拿不准时可以看看考生本人的试卷。
虽然可以看,但墨卷也是糊名的,他们也看不到考生的名字。
书吏很快就拿了两份试卷递过来,大家一看,一下子就被玄字三十六号考生的字迹吸引了。
即便都是写的馆阁体,但这位考生在工整之余,还带了一些风骨。
馆阁体都能看出风骨,肯定是平日写字就极好。
另外一位考生的字体也工整,但普普通通,和其余考生没什么差别。
看到这手字,立马就有几人倒戈。
“杜大人,应选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为解元。”
“是啊,杜大人,下官也赞同。”
“不止学问好,字也好,前途无量啊!”
不用他们说,杜安南在看到这字的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
“好,解元为玄字三十六号考生,亚元为天字一百零二号考生。”
书吏将名次记录好,交给杜安南确认。
杜安南确认无误,立马让人制作桂榜。
等公开考生的姓名年龄地址,看到解元只有十九岁的那刻,整个贡院起了一阵喧哗。
要知道中举的大部分人,基本都在三十岁左右,二十五岁中举,已经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十九岁,可谓是少年天才。
贡院发生的事情,李浔几人一概不知。
乡试放榜不会通知具体的时间,但根据往年的情况,一般都在九月初五到九月二十五之间。
初五过后,李浔几人没再去参加任何聚会,专心在租院等待放榜日的到来。
不止他们,大部分考生都没心思在结交其他考生,因此基本上没人组织聚会了。
所有考生都很忐忑,等待着揭示他们命运的那一刻。
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消息,谢怀仁每日都让小墨去贡院门口跑一趟,若是看到放榜队伍,就回来通知他们,若是巳时贡院还没有放榜队伍,就表示今日不会放榜,直接回来即可。
“少爷,各位秀才,放榜了,放榜了!”
小墨还没进门,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李浔几人听到,第一时间就跑出门。
“小墨,你锁门,我们先过去。”
五人走得很快,到达布政使司衙门门外时,官差正在张贴桂榜。
即使他们走得很快,但此时门口也已经围了许多考生,他们一时难以凑近。
桂榜张贴好,到了吉时,黄绸刚一揭下,所有考生就开始向前拥挤,李浔五人随着人流,没一会就被人群冲散。
“我中了!我中了!皇天不负有心人!哈哈哈哈!”
“在此,在此,榜上有我,哈哈哈哈!”
“又落空了,怎么又落空了!明明今年觉得不错啊!”
“果然没有中。”
“咦,罢了,罢了,三年后再来!”
人群中偶尔传来几声高兴的呼喊,但更多的是无奈的叹息。
来参加乡试的考生有八九千人,但中举的只有八十五人,没中的人还是多数。
李浔被人群冲散后,向前挤了一段后,隐约能看清桂榜上的名字,他从前往后看,第一个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名字相像。又向前挤了几步,李浔两个大字清晰的印在他的瞳孔中。
只见上面写着,李浔,十九岁,祖籍昌宁府西川县望水村。
不是同名同姓,解元就是他!
饶是李浔平日表现得再淡定,此时也压抑不住高兴的心情,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声中,倒也不算特别明显。
几嗓子过后,激动的心情略略平复,他继续往下看,想看看四位兄长的请跨国。
第二名梁毅,二十八岁,开阳府当地人,好似在某次宴会中见到过。
这人世家出身,文采斐然,当时大家都猜测这人会是解元。
第三名林子书,是林兄!李浔高兴!
继续往下看去,柳致远第八,谢怀仁第十,张云第六十二。
他们五人,竟是都中了!
李浔此时高兴的想要跳起来,比看到自己中了解元还要高兴,奈何周围人挤人,他一点也不能动弹。
李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四周看了许久,才找到另外四位兄长。
五人对视,神情都难掩激动之色。
“小浔,你看到了吗,你是解元!哈哈哈,解元!解元!”
谢怀仁十分激动,甚至比李浔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
“解元,我听到有人叫解元了,解元在哪儿?”
“我也听到了,在那边,过去看看!”
谢怀仁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考生都听到了。
不管是考中的,还是没中的,听到解元,都想看看这年轻的解元长什么样。
虽然这段时间四人也参加了不少聚会,但认识他们的还是少数。
眼看着人群往这边聚集,柳致远忙拉起李浔:“快走,等会儿被围住了!”
这么多人,一旦被围住,就是一人说上两句,没有半日估计也出不去。
几人闻言都反应过来,趁着大部分人还不认知李浔,脚步匆匆的离开布政使司衙门。
直到离布政使司远了一些,五人才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谢怀仁:“小浔,你恐怕是第一个逃跑的秀才吧?”
李浔:“谢兄,还不是你太大声了。”
说完,五人又是一阵笑。
慢慢走回租院,他们看到门外有好几个人在等着,而且周围还有巷子里的人。
“哎呀,哎呀,这院中住的就是这几位书生,他们回来啦!”
几个陌生人闻言,直接朝他们小跑过来。
“恭喜李老爷,贺喜李老爷,老爷考中解元,小的来给您送消息!”
“恭喜林老爷,老爷榜上有名,亚魁,第三!”
……
原来这几人都是城中的报子,早就打听一些考生的住处,在发榜日专门上门报喜。
这几人中,有两个都是来给李浔报喜的,剩下的各有一位,没有一个缺漏。
随着一个个名次从他们口中出来,周围围观的人都一阵喧哗。
他们都知道这个院子是被几个过来参加乡试的书生租了,但他们都没当一回事。
这里离贡院近,每年都有考生租住,但考上的却没有几个。
万万没想到今年一个租院五个书生全都中了举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解元!
这场面,别说他们,就是整个开阳都没人见过。
虽然已经看过了榜单,但报子辛苦跑一趟,就是为了赏钱,李浔几人也没有吝啬,每个人都给了。
报子拿到赏钱也高兴,好听的话一箩筐的往外说。
虽然知道不论是谁他们都会这样,但几人听了还是高兴。
巷子中住着的人见他们忙完,也忙上前道喜,在外耽搁好一会儿,他们才进了租院。
这一会儿,又有几个报子过来报喜,几人照样给了赏钱。
院中出了五个举人还有一位解元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了开来。
他们还退租,就有人急忙打听这院子是谁家的,能不能买下或租下,让自家孩子过来读书。
就连院子的主人家听到消息都急忙拿了礼物过来给他们道喜,还说要免了他们一半的租费。
五人没有拒绝主人家的好意。
毕竟如今这房子可成了香饽饽,主人家能顺势涨好多房租呢,就是少一半租费,主人家也不会亏。
主人家租房子给他们的时候,也从未想过今日的盛况。